走廊盡頭的感應燈早己熄滅，蘇晚春清瘦的輪廓隱入濃重的暗色。江明澈看著她，後槽牙不由自主地咬緊，首到腮邊肌肉傳來陣陣酸脹，才堪堪壓下心口那股橫衝首撞的躁戾。
他沒再回頭，轉身推開盡頭的防火門，溼冷的夜氣順著領口鑽進脊樑。
新華中學的深夜靜得落針可聞。江明澈貼著教學樓外牆的陰影疾行，校服下襬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停在西側樓下，仰頭看向二樓那扇漆黑的窗。
他往掌心裡啐了口唾沫，用力搓了搓。老舊的空調外機上佈滿了滑膩的積灰和鏽跡，他助跑兩步，蹬牆借力的瞬間，指尖扣住了外機的鐵殼邊緣。鋒利的金屬毛刺硌進指縫，一陣鑽心的疼，他悶哼一聲，雙臂肌肉因強行負重而劇烈顫慄，腳尖在粗糙的牆皮上死死抵住，帶下一串窸窣的沙礫。
這不是電影裡的潛入，每一次發力都伴隨著粗重的呼吸和脫力的恐懼。
終於，他翻上了二樓窗臺。那根從練習冊上拆下來的鐵絲被他捏得變了形，手指因為寒冷和緊張變得僵硬。他屏住呼吸，試探著將鐵絲捅進推拉窗的縫隙。
“咔——”
在死寂的夜裡，插銷滑動的聲音像驚雷一樣炸開。江明澈猛地縮回手，身體死死貼在牆邊，心臟撞擊胸腔的力量大得讓他頭暈。等了足足半分鐘，確認巡邏保安的電筒光沒往這邊晃，他才順著那一道僅容側身的縫隙擠了進去。
辦公室內瀰漫著陳舊列印紙和淡淡的檸檬清新劑味道。江明澈沒敢開燈，手機螢幕被調到了最低亮度。他蹲在那個灰色鐵皮櫃前，手指摸到了冰冷的鎖孔。
這把鎖比他預想的更生澀。鐵絲探進去，反覆撥動卻始終卡在關鍵位。一滴冷汗從他的太陽穴滑落，順著下頜線滴在手背上，帶起一陣細碎的癢。
他閉上眼，強迫自己去感知鐵絲頂端的阻力。就在指尖幾乎麻木時，鎖芯內傳出一聲沉悶的“嗒”。
櫃門拉開，一股潮黴氣撲面而來。
空的。
最顯眼的位置只有幾疊整齊的月度報表。江明澈的呼吸驟然停了一瞬，喉嚨乾渴得發緊。他不死心地伸手往最深處探去，指尖觸碰到了一個硬邦邦的邊角。
在幾疊厚重檔案的掩蓋下，放著一個貼有“體育組存檔”標籤的牛皮紙袋。
袋子裡沒有水瓶，只有一份疊好的《檢測報告》和一支老舊的錄音筆。
他展開報告，手機微弱的光照亮了“送檢水樣無害”的字樣。白紙黑字，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江明澈盯著結論頁，指關節因為過度用力而泛出駭人的青白，紙張邊緣在他手中被捏成了褶皺的廢紙。
他顫著手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孫老師，王浩家裡沒人會鬧的。這報告簽了字，對大家都好。”顧辰的聲音平靜得令人心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江明澈呢？”孫老師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沙啞。
“一個品行不端的刺頭，不配留在賽道上。我會向上面申訴取消他的資格。這份錄音您收好，這是咱們‘合作’的見證。”
錄音到此戛然而止。
江明澈死死攥著那支錄音筆，堅硬的塑膠外殼硌得掌心生疼。原來這不是疏忽，而是顧辰故意留給孫老師的“投名狀”，也是拿捏對方的繩索。
胸腔裡的空氣彷彿被瞬間抽乾，他嚼著舌尖，腥甜的味道在口腔裡瀰漫開來。他猛地起身，膝蓋撞在鐵櫃上發出一聲悶響，卻顧不得疼，滿腦子都是顧辰那張虛偽到令人作嘔的臉。
他必須把這個放給全校聽，現在就去廣播室！
他順著原路翻下，落地時腳踝一陣劇痛，他一瘸一拐地衝出教學樓拐角。
老槐樹下，蘇晚春正盯著表。
看到江明澈帶著滿身戾氣衝出來，她身前那道只有她能看見的系統介面再次彈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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