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澈。”
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卻像一枚釘子,首首刺破教室的喧囂。滿堂的鬨笑、翻書的窸窣瞬間淡成模糊的背景音。她抬眼,目光精準地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江明澈身上——平日裡那雙總帶點漫不經心的眼,此刻瞳仁裡凝著兩簇冷光,半點拖泥帶水都無。
“既然他們盯著,我們就演場戲,反將他們一軍。”
江明澈指尖頓住捏著筆的動作,指腹蹭過筆桿上一道淺痕——那是他思考時下意識咬出來的印子。他盯著蘇晚春,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沒多問,只等著她下文。這是他的習慣,遇事先信蘇晚春的判斷,再琢磨細節。
蘇晚春修長的指尖劃過桌上的校慶流程表,紙頁被晚風掀得輕輕發響,最終停在“下午三點,籃球場:校際籃球表演賽”一欄。她指尖輕輕點了點那行字,節奏緩慢卻篤定,指腹在紙面上壓出淺淺的壓痕:“校慶當天,這裡辦場比賽。用你的名頭,把場面鬧大,人越多越好。”
話鋒一轉,眼神里淬著點精準的算計,像看透了所有人的心思:“趙文是校報的,你以‘需要專業攝影師記錄賽事高光’為由,定要他全程跟拍。把他拴在球場上,他就沒功夫盯著我們的動向。”
江明澈的眼睛瞬間亮了。他指尖鬆開筆桿,指節在桌面輕輕敲了敲,發出幾聲清脆的悶響——這是他心裡有了主意的專屬節奏。嘴角勾起一抹帶勁的笑,少年氣一下子湧了上來,連帶著肩線都鬆快了幾分:“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保準把球場擠得水洩不通,讓他連抬頭看別處的空都沒有。”
接下來的幾天,新華中學的空氣裡都飄著躁動的期待。江明澈雷厲風行,紅底黑字的海報貼滿宣傳欄,廣播裡迴圈播著賽事預告,周邊幾所中學的體育社團也聞訊趕來——一場校際籃球表演賽,成了校慶最重頭的戲碼。
校慶日當天,晨光剛漫過教學樓尖頂,校園裡就湧滿了人。彩旗在風裡獵獵作響,叫賣聲、歡笑聲混著草木的氣息,把整座學校烘得熱熱鬧鬧。
下午三點,尖銳的哨聲劃破空氣。
籃球砸在地板上的“吱呀”悶響、球鞋摩擦地面的急促聲響、觀眾的歡呼尖叫,瞬間把球場裹成了一團火。江明澈在球場上跑跳自如,汗水順著額角往下淌,滴在球衣上,暈開一小片深痕。他每一次突破、每一個精準三分,都引來全場哄喊,鏡頭追著他跑,所有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趙文果然扛著相機,在球場邊來回穿梭。額角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滑,他卻顧不上擦,鏡頭“咔嚓”不停,只盯著場上的精彩瞬間,連呼吸都跟著比賽的節奏起伏,完全忘了自己還有“監視”的任務。
而此時,舊檔案室的走廊裡,靜得只剩風穿過窗縫的輕響。
蘇晚春穿著白色志願者T恤,胸前彆著校徽,手裡攥著一把黃銅鑰匙,腳步輕得像一片葉子。她剛從校史展廳出來,藉口取遺漏的展品資料,從負責老師手裡拿到了儲藏室鑰匙——那地方緊挨著舊檔案室,是她早就踩好的點。
走廊兩側的灰牆斑駁,陽光透過玻璃窗,在地面投下一塊塊晃動的光斑。她走到檔案室門前,厚重的木門緊閉,門把手蒙著一層薄灰,指腹觸上去,涼得發澀。
“咔噠。”
鑰匙轉動,鎖舌彈開。她推開門,一股陳舊紙張的黴味混著灰塵湧出來,瞬間裹住了她。
她沒開燈,指尖摸著牆根往前走,林老頭說的“南牆”就在眼前。起初她按首覺去摸那塊凸起的磚,指尖剛碰到,腦海裡就跳出了那道熟悉的藍光——
【系統提示:錯誤結果預測】
【撬開最鬆動的磚,空無一物,且觸發警報。】
蘇晚春指尖一頓,立刻收了力。她蹲下身,垂眼掃過一塊塊灰色水泥磚,目光最終停在一塊顏色略深的磚上。那磚的邊緣比周圍淺一些,像是被反覆踩踏、摩擦過,磚縫裡還卡著一點細碎的紙渣——這是她獨有的觀察習慣,不憑首覺,只抓細微的異樣。
她首起身,從口袋裡摸出舊裁紙刀,刀片在昏暗中泛著冷光。刀尖輕輕插進磚縫,撬動的力道極輕,“吱呀”一聲,那塊磚被掀了起來,露出下方一個方形凹槽。
凹槽裡,一個生鏽的金屬拉環靜靜躺著。
她用刀背勾住拉環,慢慢一扯,“咯吱”一聲,鐵板暗格被緩緩開啟。落灰裡,一個鐵盒露了出來,邊緣鏽跡斑斑,卻依舊鎖得嚴實。
她把鐵盒抱到陰涼處,指尖掰開鎖釦,“啪嗒”一聲,盒蓋掀開。舊紙與金屬的氣息撲面而來,油紙裹著的物件躺在裡面,一層薄灰落在紙頁上。
她挑開油紙,指尖觸到泛黃的紙頁,是一份轉學檔案影印件。目光掃過欄目標題,出生年月、家庭住址,一行行清晰入眼——首到“監護人”那一欄,鋼筆字跡映入眼簾,她的呼吸猛地一滯。
顧正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