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圈之外，是無邊無際的黑暗和數千雙模糊的眼睛。
光圈之內，只有她自己，和腳下被照得纖毫畢現的灰塵。
刺目的光線讓她微微眯起了眼，禮堂內的悶熱空氣混合著老舊木地板特有的陳腐氣味，湧入鼻腔。
她能聽到自己平穩的心跳聲，像一臺精確計時的節拍器。
舞臺側方，宋易飛的身影沐浴在柔和的側光下，他手中握著話筒，嘴角掛著完美無瑕的微笑，像一尊精心雕琢過的蠟像。
他清了清嗓子，那優雅而富有磁性的聲音透過擴音系統，清晰地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真是令人意外的驚喜！”他的語調誇張，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驚歎，彷彿真的在為她喝彩，“我們都知道，蘇晚春同學是我們新華中學的驕傲，是年級榜單上遙遙領先的學神。但真沒想到，蘇同學不僅成績好，還有勇氣挑戰獨唱！這究竟是隱藏的才華，還是……一次勇敢的嘗試呢？讓我們拭目以待，看看她會帶來怎樣的驚喜！”
話音落下，臺下觀眾席裡，靠近前排的幾個學生會幹事率先浮誇地鼓起了掌，掌聲零零散散地蔓延開來。
然而，在這稀拉的掌聲中，蘇晚春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些聲音。
那是竊竊私語，像潮溼角落裡窸窣爬行的蟲豸。
“獨唱？她會唱歌嗎？平時看她連話都懶得多說一句。”
“噓……小點聲，你沒聽說嗎？這是宋主席特意安排的‘驚喜’環節，據說音響有‘備用方案’。”
“就是為了羞辱江明澈吧？他倆不是走得近嗎？這下有好戲看了。”
這些聲音細碎而惡毒，卻絲毫沒有影響到蘇晚春。
她的視線越過眼前攢動的人頭，精準地鎖定了貴賓席正中央的一個位置。
那裡坐著一位戴著金絲邊眼鏡、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他的胸牌上印著一行小字：市教育督導員，李青。
那是她特意從學校官網的公示資訊裡記住的名字和樣貌。
李青正微笑著和身旁的校長交談，一副對晚會頗為滿意的神情。
蘇晚春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緩緩移開，最終落回到了舞臺一側，那個正準備欣賞好戲的宋易飛身上。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聲響從音響中流淌出來。
那不是任何歌曲的前奏。
沒有鋼琴的優雅，沒有吉他的熱烈，只有一段單調重複、充滿工業電子感的背景音，“滴——滴——滴——”，像是醫院心電監護儀發出的、毫無波瀾的警報，又像是某種程式正在載入的提示音。
這聲音冰冷、枯燥，瞬間掐滅了臺下所有的議論。
所有人都愣住了，茫然地看著舞臺中央那個安靜站立的女孩。
她沒有開口唱歌，甚至連握著麥克風的手都沒有抬起。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與這詭異的背景音融為一體。
宋易飛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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