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裹挾著碎石子撞擊底盤的脆響，劇烈顛簸。江明澈雙手死死扣住方向盤，指節泛白，手背上青筋暴起成猙獰的繩索，雙眼死死瞪著前方被車燈撕開的漆黑路面，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關掉警燈的救護車依舊醒目，龐大車身在寂靜夜裡像頭失控的巨獸。遠處零星傳來的警笛聲，若有似無卻字字扎心，每一聲都像鞭子抽在他緊繃的神經上，讓後頸的汗毛根根倒豎。
“後面情況怎麼樣？”江明澈頭也不回低吼，嗓音裡摻著壓不住的沙啞，眼角餘光死死掃著後視鏡，身後只有不斷後退的黑暗，連半點追車燈影都無。
蘇晚春沒有立刻回應。她在劇烈搖晃的車廂裡勉強穩住身形，藉著窗外透進來的昏暗路燈光線，快速掃視著車壁上掛著的一個個急救箱，指尖攥得發白。
鼻尖被刺鼻的消毒水味、福爾馬林味，混合著陳醫生散發出的滾燙汗臭味和焦灼的體溫味填滿，燻得她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幾乎要嘔出來。
她猛地拉開一個最大的鋁合金急救箱，指尖熟練地撥開成排的注射器、紗布和藥瓶，目光精準鎖定那套嶄新的電子心電監護儀，指尖觸碰到冰涼的金屬外殼。
她迅速將電極片死死貼在陳醫生滾燙得幾乎能灼手的胸膛，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監護儀螢幕亮起的剎那，一串猩紅數字跳了出來，刺得人眼睛生疼。
心率140，體溫40.2度。這是瀕臨腦死亡的致命資料，每一秒都在透支著陳醫生最後的生機，螢幕上的波形劇烈起伏，像隨時會斷裂的琴絃。
蘇晚春眼神未亂，飛速在藥箱裡翻找，指尖勾住幾支安瓿瓶，瓶身冰涼。她手法利落地掰斷瓶頸，發出清脆的脆響，迅速抽出藥液，毫不猶豫地推入陳醫生的靜脈。
冰冷的藥液順著血管流入那具滾燙的身體，陳醫生喉嚨裡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痙攣的身體稍微鬆弛了一點，但那可怕的高熱依舊頑固不退，額頭滾燙如烙鐵。
就在這時，視野右下角那道熟悉的幽藍色光暈驟然亮起，蠻橫地打斷了她的動作，一行紅色字型突兀浮現，帶著急促的脅迫感。
【系統提示：前方首行三公里即為通往鄰市的高速公路入口，即刻衝卡上高速，棄車逃離，此為唯一生路。】
蘇晚春看著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嘲諷，眼底滿是不屑。開著一輛剛剛被報失竊的救護車，大搖大擺地衝向高速收費站？簡首是自投羅網。
宋啟明的人手此刻恐怕早己把所有出城的路口、收費站堵得水洩不通，連一隻蒼蠅都別想飛出去。系統這是把他們往刀口上送。
“江明澈，前面第三個路口左轉，不去高速。”蘇晚春轉身，從副駕駛置物架上扯過一張被揉得皺巴巴的城市地圖，指尖在紙面快速劃過，聲音冷靜得可怕。
“不去高速？你瘋了嗎？留在城裡就是等死！”江明澈猛地瞥了一眼後視鏡，車身瞬間劇烈晃動，他一把打方向盤，輪胎摩擦瀝青路面發出尖銳的嘶鳴，刺耳至極。
蘇晚春的手指在地圖上快速滑動，最終重重落在城市遠郊西北角的一塊灰色區域上，那裡空白一片，沒有任何繁華標註，只有一片荒蕪。
“去西陵新區。”蘇晚春抬眼看向江明澈的後腦勺，聲音壓低，“那裡剛建完安置房和寫字樓，配套沒跟上，入住率不到百分之五，入夜就是名副其實的鬼城。”
江明澈愣了一瞬，隨即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最危險的地方不是最安全的地方，無人問津的荒蕪之地，才是躲避追捕的最佳藏身之處。宋啟明的眼線再多，也絕不會把兵力浪費在這片荒樓裡。
“坐穩了。”江明澈腳下油門狠狠踩到底，救護車在下一個路口猛地甩尾，車身劃出一道危險的弧線，偏離了通往高速的主幹道，一頭扎向城市邊緣那片深邃的黑暗。
越往西行駛，路邊的路燈越發稀疏，最後徹底消失。兩旁的建築從燈火通明的居民小區，逐漸變成高聳入雲卻漆黑一片的爛尾樓骨架，猙獰得像怪獸的骸骨。
風從車窗縫隙裡灌進來，裹挾著塵土和荒涼的寒意，吹得人臉頰生疼，身上的冷汗瞬間變涼，讓江明澈打了個寒顫，卻絲毫不敢減速。
半小時後，救護車終於駛入西陵新區的腹地。這裡的街道寬闊卻死寂，連路燈都沒有安裝完整，路邊雜草叢生，看不到半個行人，甚至連流浪狗的影子都無。
“找個地下車庫，越深越好，越隱蔽越好。”蘇晚春藉著手機微弱的光線掃視窗外，聲音壓得極低，每一個字都精準，不敢有半分拖沓。
江明澈緩緩放慢車速，眼睛在一棟棟漆黑龐大的建築間快速搜尋，不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終於，在最邊緣地帶，他發現了一棟未完工的寫字樓，樓下有個巨大的防空洞式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張吞噬一切的巨獸之口。
沒有絲毫猶豫，江明澈猛打方向盤，救護車發出低沉的轟鳴，緩緩駛入那個入口。螺旋狀的下坡車道蜿蜒向下，周圍的空氣越來越陰冷潮溼，瀰漫著一股黴味和塵土味。
地下一層，地下二層，地下三層。這裡完全沒有監控探頭，連最基本的應急照明都沒有接通，一片漆黑，只有車燈的光線勉強照亮前路。
安靜得可怕，整個空間裡只有汽車引擎低沉的轟鳴，以及輪胎碾壓碎石發出的細碎聲響，除此之外，再無半點人聲，連呼吸聲都被無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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