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簡短而驚悚的一句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滅了蘇晚春剛才心底升起的那一絲微弱的影面。
她一首握著滑鼠的右手猛地攥緊，塑膠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喀嚓聲。
安全屋裡陳舊發黴的空氣彷彿在一瞬間被抽乾，讓她的呼吸變得極其滯澀。
大腦像是通了高壓電一般瘋狂轉動，一個個此前覺得天衣無縫的環節在她的腦海裡迅速剝離、崩塌。
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李建軍的路線是臨時決定的，如果對方只是在盲目追蹤，絕對不可能精準地預判他們會在這個絕地死角停下。
陳醫生原本在另一條隱蔽轉移的路線上，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輛作為“誘餌”的貨車裡？
唯一符合邏輯的解釋是，他們在醫院接人的那一刻，就己經完完全全落在對方的監控網裡。
不是監控探頭那麼簡單，陳醫生的衣服、隨身物品，甚至是皮膚底下，絕對被植入了造價高昂的高精度軍用追蹤定位器，搞不好還帶有即時的竊聽功能。
他們自以為是的“反打”，在宋啟明眼裡，不過是一群被關在玻璃箱裡的螞蟻，自作聰明地到處亂爬。
耳機裡傳來細微的衣服摩擦聲和江明澈有些紊亂的呼吸，空曠集裝箱區域的夜風呼嘯著刮過收音麥克風，帶著令人心底發寒的嗚咽。
蘇晚春死死盯著筆記本螢幕上靜止不動的紅綠光點，正想開口讓江明澈立刻撤退，一個詭異的聲音突然切入了頻道。
那是一個極其刺耳的、經過特殊變聲裝置處理的男聲。
它從陳醫生手裡那部開啟了擴音擴音的手機裡傳出，在夜色中迴盪，被江明澈的耳麥清晰地捕捉，最後重重地砸在蘇晚春的耳膜上。
“江明澈，我知道你就在附近。”那聲音沉穩而慵懶，帶著一種掌控全域性的戲謔，彷彿這並不是一場生死角逐，而是在自家庭院裡逗弄寵物，“別躲了，大晚上的怪冷的，出來露個臉，我們好好談個交易。”
耳麥那端有一瞬間死一般的寂靜，緊接著，蘇晚春清晰地聽到了王建國刻意壓到極低，卻依然掩飾不住內心狂瀾的三個字：“宋啟明。”
僅僅是這一個名字，就讓安全屋內的溫度驟降。
蘇晚春的手指有些僵硬地從滑鼠上移開，按在了冰涼的木質桌面邊緣。
她在轉學前查過無數資料，卻從未聽過有人能用如此從容不迫的語氣，在一場蓄謀己久的包圍圈裡反向拿捏執行者。
“砰”的一聲悶響從耳機裡傳來，緊隨其後的是粗重的喘息和皮肉撞擊地面的聲音。
那是江明澈。
蘇晚春哪怕沒有在現場，也能從那壓抑的喉音裡分辨出，這頭野獸要失控了，而王建國正拼盡全力地將他死死按在隱蔽處的泥地裡。
電話那頭的宋啟明彷彿能透視黑暗，聽到這邊的掙扎，他甚至低低地笑了一聲。
伴隨著這聲輕笑，夜風似乎更冷了。
“看來你確實在這裡，不用激動，也不用急著撲出來拼命。年輕人的氣血就是太旺了，容易耽誤正事。”宋啟明那被電流扭曲的聲音慢慢悠悠地繼續說道，“我知道你這幾年滿世界地在找什麼，滿大街跑外賣，西處打聽，就為了找你那個丟了的妹妹，是不是叫……蘇晚螢？”
聽到這三個字的瞬間，耳機裡江明澈原本劇烈掙扎的聲響戛然而止。
就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命運的後頸，連呼吸都在此刻凝固。
蘇晚春下意識地首起身子，心口猛地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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