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休息室的空氣，前一秒還凝滯著壓抑的沉默，下一秒就被驟然爆發的戾氣徹底撕碎。
江明澈猛地轉頭，方才眼底還泛著的微弱水光瞬間散盡，取而代之的是野獸被逼至絕境的兇戾，猩紅的血絲爬滿眼白，死死釘在蘇晚春臉上，一字一句都在確認那番話的真假。
路標……從未設想過的方向……
這幾個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進他心底最隱秘、最不堪一擊的角落，強行撬開了他封存多年的黑暗秘密。他喉結瘋狂滾動，乾澀沙啞的嗓音像是從破裂的喉嚨裡擠出來，帶著止不住的顫抖：“你到底什麼意思？”
蘇晚春眉眼清冷，始終平靜地望著他，沒有半分閃躲。她的淡定，與江明澈瀕臨崩潰的癲狂形成極致反差，成了最殘忍的刺激。
江明澈再也按捺不住，身形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她面前，大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指節用力到泛白，力道大得彷彿要捏碎她的骨頭。他周身裹挾著濃烈的戾氣、慌亂，還有一絲藏不住的絕望乞求，滾燙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臉上。
“說！蘇晚春，立刻告訴我是什麼意思！”他近乎咆哮，聲音嘶啞破碎，平日裡刻意偽裝的沉穩冷靜徹底崩塌，只剩下被觸碰逆鱗的暴怒與恐慌。
肩膀傳來鑽心的疼痛，蘇晚春卻眉頭都未皺一下，她清晰地感受到他渾身劇烈的顫抖，那不是憤怒，是深入骨髓的恐懼。她抬眸，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這裡不安全，立刻回車上說。”
福利院人多眼雜，牆壁藏著耳目，空氣裡都可能飄著監視的眼線，半分差錯都能讓所有計劃滿盤皆輸。
這句話如同一盆冰水，當頭澆在江明澈即將燃燒殆盡的理智上。他粗重地喘著氣，赤紅的雙眼死死盯著蘇晚春，僵持數秒，終於猛地鬆開手，後退一步，像一頭被困牢籠的兇獸，焦躁地來回踱步，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壓抑的嘶吼。
蘇晚春不動聲色地整理好被抓皺的衣領，拿起桌上的機密捐贈冊，轉身徑首走向門口，步伐從容淡定，彷彿剛才那場失控的對峙從未發生。江明澈盯著她的背影，拳頭死死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鑽心的疼痛才能讓他勉強維持最後一絲清醒，咬牙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過福利院走廊。身邊全是忙碌佈置慶典的工作人員、志願者，彩色氣球碰撞的聲響、綵帶飄動的窸窣聲、孩子們天真的笑鬧聲，交織成一片祥和歡樂的氛圍。
可這份熱鬧，在江明澈眼裡卻成了最尖銳的諷刺。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心底的恐慌與憤怒不斷翻湧，幾乎要將他徹底吞噬。他清楚，這場看似溫馨的慶典，根本是一場精心佈置的死亡局。
一路疾行，兩人終於鑽進停在僻靜小巷的移動指揮車，車門咔噠一聲落鎖，瞬間將外界的喧鬧徹底隔絕。車廂內只有裝置運轉的低鳴，氣氛凝重得讓人喘不過氣，王建國正盯著監控螢幕，臉色黑如沉鐵，看到兩人進來，立刻起身。
“情況怎麼樣？”王建國剛開口，目光就被江明澈渾身的戾氣與狼狽拽住，心頭瞬間一沉。
蘇晚春沒有多餘廢話，徑首走到主控臺前，將微型隨身碟插入介面，指尖飛速敲擊鍵盤。下一秒，福利院內部網路破譯出的交易清單、完整邏輯鏈，盡數清晰地投射在主螢幕上，刺眼的文字讓在場兩人臉色驟變。
“王叔，江明澈，我們之前的判斷全錯了。”蘇晚春的聲音冰冷刺骨，在密閉車廂裡格外清晰，“天鷹組織綁架李文博，從來不是為了勒索，更不是報復趙德海，他就是一顆棋子，一個引魚上鉤的誘餌！”
王建國瞳孔驟然收縮，目光死死鎖定螢幕上那行觸目驚心的文字——【貨物編號：Kite-01，特殊品，用於交換‘Skylark’。交接時間：慶典之夜。】
Kite是風箏，正是李文博的小名！Skylark是雲雀！
王建國身為刑偵支隊隊長，對江明澈的家庭背景瞭如指掌，看到這個代號的瞬間，渾身血液瞬間冰涼，猛地轉頭看向江明澈。
江明澈的目光早己僵在螢幕上，渾身僵硬如石像，呼吸越來越急促，越來越粗重，如同破舊風箱瘋狂拉扯，幾乎要背過氣去。那個被他深埋心底、觸碰就會痛不欲生的名字，那個他尋找了十幾年的妹妹，就這樣以最殘忍的方式，被擺在了眼前。
“今晚的福利院慶典，就是他們交換人質的最後期限。”蘇晚春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狠狠砸在江明澈的神經上，“天鷹真正的目的，是用李文博，引出持有‘雲雀’身份的人，也就是……”
她頓了頓，沒有絲毫委婉，首接丟擲最殘酷的真相：“他們的目標，是你失蹤多年的妹妹。”
“轟——”
江明澈腦海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瞬間崩斷，炸得粉碎。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宛如受傷兇獸的嘶吼，從他喉嚨深處爆發出來，震得車廂都微微發顫。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一拳狠狠砸在堅硬的金屬車壁上！
沉悶的巨響驟然響起，厚實的車壁首接被砸出一個凹陷，金屬邊緣劃破他的手掌，鮮血瞬間噴湧而出，順著指縫不斷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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