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捲著深秋的寒意，灌進指揮車半開的車窗，卻吹不散車廂裡凝固成鐵的焦灼。蘇晚春站在螢幕前，指尖冰涼得幾乎失去知覺，手心卻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死死攥著衣角，指節泛白。
她的目光越過江明澈緊繃的脊背，落在技術員張濤面前的三塊螢幕上。代表著第一突擊隊的綠色箭頭，正以最快速度在天津電子地圖上逼近那個猩紅座標——津寶化工廠西北角，那座偽裝成基站的廢棄建築。每向前移動一釐米，她的心跳就跟著顫一下。邏輯推導是一回事，現實抓捕是另一回事，任何一個變數，都可能讓這場耗時許久的追查徹底崩盤。
江明澈比她更難熬。
此刻的他，像一頭被關在窄籠裡的暴怒獵豹，警服外套被扯得歪斜，領口大敞，露出脖頸上暴起的青筋。他緊盯著螢幕，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冷弧，左手纏著紗布的拳頭反覆攥緊，新的血痕透過紗布滲出來，他卻渾然不覺。
車廂裡死寂無聲，只有張濤敲擊鍵盤的“噠噠”聲，密集得像暴雨砸在鐵皮上，以及耳麥裡傳來突擊隊長壓抑的喘息，每一聲都揪著人心。
“己到達目標建築外圍……確認，是獨立基站式建築，外圍無人員看守，外圍紅外監控己清除。”
突擊隊長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帶著戰場的粗獷。江明澈的呼吸驟然停滯，蘇晚春的心也猛地一沉。
“熱成像掃描……建築內部無生命訊號。重複，內部無生命訊號。”
空的。
兩個字像重錘狠狠砸在眾人心上。江明澈猛地抬頭，赤紅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怎麼可能？定位不可能錯！”
蘇晚春蹙緊眉，指尖劃過螢幕上的座標，大腦飛速運轉。定位精準，訊號解析無誤，可這裡空無一人，只有還在執行的伺服器，只有一種可能——對方早有預料，提前撤離了。這根本不是最終藏身處，只是他們佈下的第一道煙幕彈。
“一組、二組，按原計劃鉗形突入，檢查所有裝置，保留核心資料，切勿破壞！”王建國的聲音依舊沉穩，透過麥克風穩穩傳開，聽不出情緒，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數秒後，突擊隊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急促：“報告！己進入建築內部，地下三層入口己破解，裝置完整！但……這裡是空的！伺服器、控制檯都在，沒有任何人員活動痕跡，只有一個未關閉的遠端鎖定程式！”
果然！
江明澈煩躁地低吼一聲，轉身一拳砸在身前的控制檯邊緣。“哐當”一聲巨響，螢幕上的資料流瞬間紊亂，綠色程式碼像被狂風捲碎的落葉，瘋狂滾動。
“別碰裝置！”張濤頭也不抬，嘶吼著撲到鍵盤上，手指在按鍵上飛速跳躍，快得化作殘影，“隊長，他們跑了，但伺服器還在執行，只是被加了定時遠端鎖！給我十秒！十秒就能破解鎖定，搶回控制權！”
十秒，對指揮車裡的人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禮堂內，黑衣男子戲謔的倒數聲再次透過擴音器炸開，帶著惡意的笑意：“……十！九！八！”
每一個數字，都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禮堂內每個人的心上。前排幾個家長己經崩潰大哭，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身體止不住地顫抖，整個禮堂瀰漫著絕望的氣息。
江明澈的眼睛紅得幾乎要滴血，他死死盯著張濤螢幕上飛速滾動的程式碼，那一串串跳動的字元，此刻是他唯一的希望。他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血腥味在口腔裡瀰漫。
“……七！六！五！”
倒計時越來越近，蘇晚春的呼吸都變得急促，她下意識地看向王建國，老人面色沉穩，指尖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銳利如鷹，卻難掩眼底的一絲緊張。
“搶到了！”
張濤猛地一拍回車鍵，嘶吼聲在車廂裡炸開，聲音裡滿是狂喜。
幾乎在同一毫秒，禮堂內的大螢幕突然“滋啦”一聲爆發出刺耳的電流聲，畫面猛地一閃——血紅的倒計時、被捆綁的人質、昏暗潮溼的儲物間，所有令人窒息的畫面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巨大的、印著金色警徽的藍色背景圖。
白色宋體大字醒目地鋪滿螢幕，莊嚴而有力：
【天津市公安局正告全體犯罪分子：天網恢恢，疏而不漏！放下武器，投案自首是你們唯一的出路！】
突如其來的轉變，讓整個禮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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