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鏡第二日就做噩夢了。
夢中,兩隻死蛤蟆瞪著白白的眼睛看著她,叫她午睡中猛然驚醒。
趙過就守在外間,聽見她的驚呼聲,立即進來問:“娘娘?怎麼了?”
元鏡死死抓住了趙過的衣袖,默默嘆氣半晌,才搖搖頭道:“雲霄這個小孩實在是太不聽話了。”
趙過聞言只是眼觀鼻鼻觀心,垂下眸來替元鏡輕撫後背。
“再不聽話也是娘娘的兒子,娘娘管教他就是了。”
元鏡卻眉頭緊皺,秋老虎之下心中越發滾起火球。她終於忍不住埋怨趙過道:“叫你替本宮照看小太子,你卻連這點差事都辦不好!”
趙過立馬跪在床邊,口稱:“奴婢無用。”
半天,他才抬頭覷著元鏡的臉色。元鏡一見他還敢偷看,順手抓起小榻上的金絲軟枕砸在了趙過臉上。
趙過沒躲,他也不敢躲。他只是摸了摸自己的臉,而後咧開嘴笑得燦爛。
“娘娘若生氣,是打也打得,罵也罵得。只要娘娘順心了,奴婢萬死不辭。”
元鏡聽他嘴裡的好聽話聽得太多了,聞言只是鬱悶地”哼“了一聲,任他賠笑逗趣,心裡只盤算著怎麼應付這個她自己招進宮來的小怪物。
自從那日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親手殺了蛤蟆,就再沒有堅持必須要他養的那些狼狗、螞蟻陪他上課。只是儘管如此,他讀書認字還是慢而又慢,脾氣秉性還是差而又差。
最糟糕的是,元鏡發現這小孩竟然不知好賴不知飢渴,唯獨知道疼。她不欲邵雲霄給她闖禍,下決心要教他聽話安分。
結果召進坤寧宮,怎麼說怎麼勸他也權當耳旁風,只有眼睛黑黑的看著瘮人。他因坤寧宮中一小宮女略靠近了他牽在門外的狼狗一步,便怒而不止,眼看就要衝上去。
……這孩子,氣死人了。
元鏡尤對那日文華殿內他鮮血淋漓的雙手心有餘悸,慌亂之中抓起他的手掌心狠狠拍了一掌。
“不許鬧!”
她大聲說。
奇異的是,邵雲霄似是察覺了手掌心陣陣酥麻的痛感,微微動了動手指,竟然真的就這麼安靜了下來。
他扭過頭來看著元鏡,看得她心下一陣不安。
她正思索是不是自己用力過猛了,忽然,一陣柔軟的觸感襲來。
元鏡驚訝地看著個頭只到自己胸口的邵雲霄毫無預兆地撲進自己懷裡,細小的胳膊緊緊勒住自己的腰,臉靠在自己胸口。
“母……母……母親。”
他說。
他不是不會說話,只是不欲同人交談。加之說話晚,沒人好好教,是以說出來一個半個字的都圓不圓扁不扁,難聽怪異。
元鏡學什麼都有個不服輸的勁頭,唯獨學為人母沒有任何經驗可循。她不欲在眾多侍從面前露怯,只得僵硬地抱住邵雲霄的身體,嘴裡道:“是……不是母后還是誰?”
誰知道她心中其實一片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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