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是年節時,邵炳文也有不遵祖訓拒不來後宮的時候。何況今日不是什麼特殊的日子,又沒有經過司禮監傳駕,邵炳文夜間忽至,簡首反常至極。難怪宮人們都嚇了一跳。
元鏡趕忙收起還未落一字的紙筆,身邊的喜出望外的侍女正要臨時替她梳理儀容,可一切都還來不及完成,儀仗之聲就己經傳至耳畔。
元鏡方站起來,一雙靴子就己然跨過了中門。
軟簾掀起,邵炳文在所有人毫無準備之時突兀地闖進寢殿。他罕見地並未身著道袍,而是曳撒佩玉,黑髮束冠。
己至門前,邵炳文卻並不著急進來。他緩慢踱步,隔著紗櫥遠遠瞧見了妝鏡前長髮低垂束帶,一身寢衣茫然無措的元鏡。
沙櫥門稍有些矮,邵炳文好整以暇地站在外頭,似乎很好奇地低了低頭往內裡瞧,撞見元鏡的目光後也不說話。
元鏡只得先行禮。
“……皇上夜勞。”
邵炳文扶著門框,手裡捏著九宮流珠,瞥了元鏡烏黑的頭頂一眼,嘴裡說:“……皇后不必拘禮。”
侍從鋪床掃榻,後廚烹製夜宵,寢殿之內只有邵炳文與元鏡面面相覷。
元鏡一頭霧水,不知他來做什麼。邵炳文則從臉上看不出任何意圖,只是隨手翻閱元鏡擱在桌上抄寫了一半的字。
他來得突然,元鏡什麼都來不及收拾,見狀有些緊張,剛要說什麼,邵炳文己經拿起來看了。
“皇后這是……在抄錄《女訓》?”
邵炳文笑著看向元鏡。
元鏡只得回答:“是,臣妾應當為天下婦人之表率,不敢稍有懈怠。”
她遵照規矩垂首聽訓,心裡卻在說,要不是太后叫她這樣做,她又何必苦哈哈地抄字?好在這東西確能博得一個好名聲,於她也不算毫無益處。
邵炳文卻只是翻閱了兩下,就意義不明地笑了聲。
他扔下紙張,笑著對元鏡說:“皇后當真嫻淑有德。”
明明是句夸人的話,但元鏡偏偏聽不出他的好意,只有隱隱的諷意。
她有點不高興,嘴角抿成一線,悄悄抓著自己的手指,但面上只是乖乖地低首垂目。
邵炳文還在問:“早聽聞皇后賢名在外,如今一看果然名副其實。朕既然有這麼一個能幹的皇后,當真是朕之所幸。”
元鏡悄悄瞪他的靴子,嘴裡只說:“不敢。”
誰知那隻靴子卻好像長了眼睛一般,忽而在她眼前動了動。她嚇了一跳,趕緊挪開目光。
“說到這個,朕今日倒真有一件煩心事,無人傾訴。皇后可為朕解懷嗎?”
元鏡一頓。
邵炳文又問:“皇后?”
“臣妾……願聞其詳。”
邵炳文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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