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塘太滿了會怎樣》第41章 出牆紅杏(41)(2)

作者:趙溝渠媽媽·2個月前

“真真假假,罪臣百口莫辯。”

百口莫辯?

元鏡恨鐵不成鋼地飛瞪了他一眼。

他一人得勢,難免京中京外上上下下的官員一齊討好、送禮。無論他自己多麼愛惜羽毛,只要他還想任用這群士人官員,就難免沾上些髒汙。

儀仗迎接之禮,難免出於下屬官僚討好之意。那生祠也原是地方官為討好他提議修建的,說是百姓自發為賢臣閣老請修。章柏玉婉言謝絕後,那官員又說既如此,便把原打算用於修祠的錢給章家修繕老宅。章柏玉一聽更無法,於是退而求其次同意了修生祠。

般般諸如此類,不可勝數。

這等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到底是他自己不夠小心。

元鏡扶額,問:“先生難道打算就此致仕回鄉不成?”

章柏玉叩首答道:“罪臣實無顏面聖。然昔日所諾之治世宏景,迄今功虧一簣,尚未竟也,實乃臣之罪過。每每思之,憾恨難消,五內俱焚。太后委臣以重任,臣實有負所託。臣涕零以謝罪,惟望太后定奪!”

話音未落,元鏡便己將一方硯臺憤而揮至座下,濺出墨汁點點,汙了章柏玉的衣袖。

她快步走下寶座,憤怒道:“章柏玉,當日我問你位高權重之時你是否還能記著張載所言橫渠西句,你是如何回答的?你如今又是如何做的?現下內有叛亂,外有戰事,民不聊生!我日日驚惶,難以入睡,你卻在這個時候退縮?你怕什麼?你怕擔負罵名?”

她的質問,鎮魂奪魄。

章柏玉寬闊的肩微微顫抖。這位一向鎮定自若的兩朝元老終於被一個“怕”字戳中了痛處。

“怕?臣有何懼也?”

他緩緩抬起頭,眼底泛著顫抖的光,嘴唇蒼白得不像話。

“太后,臣早己聲名狼藉!自臣忝任首輔至今,詈罵、彈劾、構陷之事豈為鮮乎?年前,為造黃冊改賦稅一事,地方官紳險些刺殺臣之門生、欽差巡撫;為邊關用將,構陷臣通敵賣國之重罪者比比皆是。如今,太后不妨稍加探訪,便知咒罵臣為千古第一奸佞的文章歌謠,遍佈閭巷。縱如此,臣豈有懼怕?”

章柏玉腮邊用力地咬了咬,堅定地看向元鏡。

“臣不曾懼怕!只因臣心有所向,譭譽在外,無暇顧及!縱使世人不吾解矣,縱使那負荊跪在宮門前的青年才俊不吾解矣。難道,豈臣與太后如此情分,太后亦不解吾耶?”

他跪著,比元鏡矮了小半個身子,卻露出了從未有之的倔強。

元鏡深深地呼吸著,垂眸看著章柏玉顫動的瞳仁。

良久,她伸手輕輕撫摸了下章柏玉的臉頰。

己過而立之年的兩朝輔臣,因操勞而面孔稍稍粗糙,只為這麼一點觸碰便頹然地垂下頭顱,跪著抱住了元鏡的腰,深深埋頭在她的腹間。

“……娘娘,臣罪孽己滿,來日若沒有娘娘庇護,難得一好死矣。如今,只求臣能多活一日,多行一事,才不負當日娘娘之所託。”

元鏡指尖觸到他後頸的皮膚,心中卻只是兔死狐悲地想——

如今章柏玉倚杖自己的權柄,尚且為眾矢之的,滿負咒罵。那麼自己來日失了權柄,又會是什麼下場呢?後人談到她這個不遵祖訓的攝政太后,又會如何咒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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