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隨後語氣一轉。
“好,好,你不願碰我也罷。或早或晚,我總要隨著這座宮殿一同腐爛了。那時,我死了,你便開心了吧?哈哈,不行,你不能忘了我。哪怕你殺了我,日後住在乾清宮裡,看著那把龍椅,看著這具龍床,你也要想起我是怎麼躺在這裡的!日後有千萬個章柏玉、何遊之,只要進了乾清宮上了龍床,你都要記著,我死也不會甘心!一生都沒得到的東西,死後便是化為厲鬼,我也不會放手!”
元鏡怔怔地看著他,那張臉、那個聲音,逐漸模糊下去,分不清是多年前的先帝,還是今日的皇帝。
邵雲霄咧開嘴角。
“走吧,母后,我活著時,您再也不必踏進這間屋子一步。”
“永別了,母后。”
元鏡跑開了。
她不該就這麼匆忙地離去,邵雲霄形若瘋癲,最後的話語更是雲裡霧裡。他口口聲聲說著“活著死了”的話,莫非有走投無路自盡之意?
如果是這樣,她更應該著人看管。如果皇帝死了,她手頭又會多好些個麻煩事。
但她罕見地沒有做到周全。
那張與邵炳文一模一樣的臉叫她好像重新回到了少女時候,戰戰兢兢,步履維艱,以至於一時間失了理智。
獨自回到黑沉沉的寢殿,元鏡根本睡不著。
她睜著眼睛看著眼前的一團黑,忽而悲哀地想,從邵炳文的父親開始,一個荒淫無道最後難堪死去的皇帝,一個多疑痛苦求生不得的皇帝,一個滿心抱負卻受憂患折磨的攝政君主,還有一個蹉跎一生到頭來只能為人傀儡生死不由己的幼帝。
無一圓滿。
不知一輪又一輪的歲月之中,王侯將相,平民百姓,各自都在求什麼、恨什麼,以至於一遍又一遍上演歷史演繹過無數次的悲劇,一次又一次彼此在生死之間蹉跎輪迴。
她想不透。
漫漫長夜,一絲月光瀉了進來。
元鏡扭頭,看著那一縷月光,忽然舒了口氣。
不,她還不能退縮。儘管滄海一粟的她無力在巨大的輪迴之中干擾什麼,但她至少要儘自己此生的全力,完成她覺得她應該做的事情,履行她應該履行的責任。這樣,她才能在每一個夜晚問心無愧地睡去。
這份責任,是她賴以生存的支柱。
圓月高升,元鏡終於沉沉睡去,臨睡之前腦海裡還在思考著明日早朝最後敲定和談的種種事宜。
天地同觀,古今一月。無論何時何地,懸於天邊的都是同一個月亮。
寒涼的月光照在元鏡身上的時候,她雙眼勉強睜開了一個縫隙。於是鬼怪一樣張牙舞爪的樹影就著參差錯落的銀月散成一片模糊的光,塞進了她紅腫的眼眶。
意識回籠的那一刻,方才所夢種種都漸漸褪色。元鏡逐漸清醒起來。
先感受到的,是渾身劇烈的疼痛。
“嘶——”
嘴角一動,扯到了傷口。
她胡亂一抓,扶著旁邊的老樹根支起身子。在看清自己斷裂的手骨和劃傷的大腿後,她終於完全從昏迷時的夢境中脫離,清晰地意識到一件事——
。了生重次再己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