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試圖找到出島的路,可是又怕橋上有人把守,索性往水路里找。她是海綿,水性極好,就是遊也能游出去。
身體被水流包圍的那一刻,元鏡終於找到了些安全感。
此時此刻,什麼承諾什麼責任都消失在風裡了,她覺得這水浸潤了她全身,洗掉了血汙和灰塵,剛才見到了滿地鮮血也隨之沖刷掉了。
她就要離開這裡了。離開這裡,無論逃到哪都是生機。她現在急切地想要忘記一切。
終於,她隔著水面看見了岸邊的樹影。
元鏡今晚緊繃的弦終於放鬆了下來。
她立即高興地游過去,熟練地將頭浮出水面——
嘩啦。
元鏡浮在水面上,呆呆地看著岸邊。
岸上,昏暗猙獰的樹影之下,密密匝匝站著一排森嚴肅穆的黑色影子,一條條龐大的蠍尾危險地輕微擺動。
元鏡在那一瞬間感受不到自己身體的溫度了。
黑影連綿如山,軍裝肅立,刀亮如雪,看不清面容,只有一排隱匿在黑暗中蠍子的眼睛,就這樣一同居高臨下、面無表情地俯視著水中的元鏡。
“少校,是諾瓦逃犯。”
一排黑影最中間的蠍子聞言利落地吐出兩個字:
“擊斃。”
那一瞬間,元鏡手腳冰涼。
她張大了嘴巴,想要大聲喊出自己不是諾瓦人,想向他們解釋自己跟他們是同類,想讓他們不要開槍。
但一切都沒有來得及。
死亡是很簡單的,甚至來不及看清槍口的方向,所有沒說出口的話就都消失了。
元鏡只覺得腦子裡一片嗡鳴,像是看見了中間的那隻蠍子軍靴動了動,像是聽見了槍響,又像是感受到了疼痛。
不過這樣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元鏡在茫然之中失去了意識,眼前只有中間那隻蠍子從月色中逐漸顯露出來的一張臉,深刻冷漠,毫無人情。
元鏡跌落回水中。
是常行川。
在意識清醒的那一瞬間,元鏡腦子裡回想的一首是臨死前這張叫她刻骨銘心的臉。
耳邊傳來管絃樂優雅的曲調,從朦朧到清晰,逐漸鑽進了元鏡耳朵裡。
她從黑暗中掙脫,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華美寬敞的舞池以及衣香鬢影的人群。空氣中飄浮著甜點和酒的香氣,溫暖微甜,包裹著她的周身。
元鏡腦子裡一片空白,下意識張了張口,卻感覺到了一陣劇烈的腔內疼痛。
她沒站穩,後退一步扶住牆,一摸胸口才發現原本槍傷的位置此刻正裂著一塊巨大的傷口。傷口發出鑽心的痛感,但也肉眼可見地正在修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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