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經》啟示錄中有一句說,“我又看見一個新天新地”。
元鏡負責清點灰樓中的羈押室。
很多羈押室己經空了,清理消毒過後完全看不出有人存在過的痕跡。
她一間一間檢視,走到三樓一間偏小的羈押室時,在記錄冊上看到了這間羈押室曾關押過的所有嫌犯。
一隻年僅十七歲的穿山甲女孩的名字赫然在列。
元鏡掃了一眼,臉上並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她像是檢查其他房間一樣如常地在記錄冊上登記了一個簡簡單單的“無異常”,就預備去下一個房間了。
但剛邁出一步,她就停了下來。
“元秘書,有什麼問題?”
元鏡站在原地,說:“……等一下,我親自進去檢查一下。”
這是一間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羈押室,就如同元鏡想象中的那個生前她從未有機會親眼見過的穿山甲女孩一樣。
她狀似帶人檢查房間,一步步繞著牆壁走到那張己然收拾乾淨的硬板床前。
在從邵炳文的口中親耳聽到這隻穿山甲和她的媽媽是怎麼死的之後,元鏡的第一反應是覺得荒唐。
太荒唐了,她們兩個是瘋了嗎?
她狼狽地逃出邵炳文的辦公室,一路上心如擂鼓。
她想,這兩個人是為了什麼呢?她幾乎可以在腦子裡描繪出小穿山甲的容貌氣質。
小穿山甲只有十幾歲,沒受過高等教育,性格或單純或惡劣或帶著孩子氣的莽撞。她從小跟在她同樣質樸無華有時脾氣或許還不怎麼好的媽媽身邊長大,每天煩惱的不過是怎麼賺點零花錢出去和朋友玩。
她的腦袋裡會思考的只有這些,首到某一天,一個對她來說光芒萬丈的學姐帶著同樣“光芒萬丈”的思想進入了她的世界。她混沌的本能無力抵抗這樣的入侵,於是她輕而易舉地淪陷了。
她的腦袋瓜裡開始思考正義、平等、反抗、犧牲。
哪怕她其實是戈克族。
但是她真的有能力去控制這麼宏大的思想嗎?她真的能辨別她做的事情是對是錯嗎?她真的是深思熟慮、徹底理解了那些思想背後的含義之後才作出犧牲的決定的嗎?
元鏡對此產生了懷疑。
毫無疑問,這隻戈克族小穿山甲沒事找事最後把自己弄死的行為在任何一個理性的人看來,都是極為愚蠢的。
就像她自己從前為了虛無縹緲的“正義感”冒險用自己的原液藥劑救諾瓦嫌犯一樣。
元鏡扶著羈押室的牆壁,神經質地搖搖頭,試圖把這些想法甩出腦袋。
是的,愚蠢至極!
……可是隻要她停下來一秒,另一種念頭就會悄無聲息地爬進她的意識裡。
但什麼是愚蠢呢?生更愚蠢,還是死更愚蠢呢?
又或是生而無意義、死而愧於心最愚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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