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行進,忽而勒止。
“姬君,前方有大隊車馬迎面而來,陣勢好大啊!前驅人在清路驅趕行人,怕是有什麼貴人駕臨!我等需退避路旁,待貴人車過才能繼續前行了。”
彼時,元鏡還在苦苦思索阿闍梨留下的那幾句禪語,聽聞此言,不由得疑惑。
“貴人?這常陸地方偏遠,怎麼會有這樣尊貴身份的人經過?”
少納言略一思索,激動道:“姬君!怕是那雲霄親王的車駕到了!竟然今日就到了!當真出乎人的意料。”
元鏡想起少納言提到過的因染頑疾而遠行常陸拜佛誦經的今上幼子,雲霄親王。
“真是親王車駕?”
她幼時隨父親在京都長大,但身居寢殿,不曾見過親王這等尊貴的人物。更何況後來父親受封地方官,遠至常陸赴任,元鏡也跟著許久不曾見過從京都來的人物。如今見到親王駕臨,不由得也好奇起來。
他們一行人均退到路邊,靜靜等待不遠處大批車隊的經過。
除了他們,路邊還有其他人的牛車為躲避親王車駕而退至一旁。
元鏡雖好奇,但她是不能掀起牛車前方垂下的竹簾的。竹簾長長地擋住面容,只留出下方的一小條空隙可以露出衣袖和衣襬。
是以當今許多女子為美麗而特地在出行時選用衣袖衣襬上別有巧思的刺繡,乃至特地為衣袖薰香,只為在牛車上顯得好看。
元鏡也是如此。
哪怕她今日為祭奠亡父,穿的是淺墨色的上著與白色的內單,衣襬和袖口只簡單地疊了幾層灰、墨、白層層交疊的布料。但她也暗中在袖口處薰染了濃重的衣香,將日日養護的美麗的長髮柔順地披在身旁,蜿蜒至膝蓋上。
搭配起來看,即便喪服顏色簡單寡淡,卻也清雅美麗,有一番別樣的情致。
因此,雲霄親王的牛車路過此處的時候,他張望景色的目光瞬間落到了層層人群之外,這架停在路邊、底邊露出女子衣袖長髮的牛車之上。
他瞬間對常陸的山水美景沒了興致,眼睛只是盯著遠處唯一能露出來的那一條狹窄的衣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
身旁的長明中將發現了他的異常,低身負責任地關切問道:“殿下,怎麼了?”
雲霄親王心不在焉地“嗯”了一聲。
他終於回過神,煩躁地望向長明中將。
“無事。”
不知為何,他口氣並不算好。
親王牛車雖行得緩慢,但周圍總是簇擁著許多隨行的人,鬧鬨鬨地擾亂視線。因此這一打岔,雲霄親王再回頭便難以找到那輛載著喪服女子的牛車了。
他心中空落落的,想探出身子去看,又顧及形象,覺得這樣做有失體面。
猶豫之間,兩車終於徹底錯過了。
雲霄親王甩下車帷,一面撐著胳膊生悶氣,一面又厭惡起自己方才那種不受控制的慾望。
他去年才剛剛舉行元服儀式,如今還是十五六歲的少年年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