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鏡顧不上什麼禮節了,長驅首入掀開帷簾,看到了一把枯枝一樣陳放在屋子深處的式部丞君。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式部丞君的真容。她嚇了一跳。
皆因這式部丞君竟如此瘦,彷彿枕頭凸起的弧度也能讓她的身體脆斷,彷彿被子的重量也能將她攔腰壓折。
她的整張臉都暗沉無光,透出一股沉甸甸的死氣。她的嘴唇還能無意識地蠕動,但眼皮卻沉重得好像怎麼也睜不開,眼珠子突兀地在下頭亂動。
元鏡一見這種境況,驚訝地說:“怎麼病得這樣重!”
她回頭問乳母:“你家小姐從來便一首這樣病著麼?還是這幾日忽然就這麼重了?可服用湯藥了?”
乳母哽咽道:“還服用什麼湯藥呢?水都喂不進了。”
她緩緩跪下來,伏到昏迷不醒的式部丞君枕邊,嗚咽著。
“公子,我們小姐命苦啊!若她有一對可靠的父母,不至到今天;若她長得稍微美貌些,也不至如此。偏偏菩薩不肯庇佑她,要給她這樣飄零的身世……菩薩啊,你何不用我的老命換小姐的命呢?公子……公子……求您救救小姐吧,我們小姐當真全無依靠了,只有您了……”
元鏡也跪坐下來,看了看那式部丞君枯槁的臉,又看了看乳母侍女早己褪色的舊衣裳,以及屋內捉襟見肘的陳設。
她深吸了一口氣。
“次郎。”
“是。”
“你在此看護,若有什麼事及時跑去報我。我去請典藥寮,很快就回來。”
次郎:“明白,公子。”
元鏡起身,撩開帷簾,大步朝外走去。
典藥寮雖有藥師,但那是不為一般人服務的。哪怕是元鏡,照她的官階來說也請不動典藥寮。
民間百姓只能自己用點草頭方,或是去寺廟祈福,請佛菩薩保佑。寺廟的僧人也因此多少懂些藥理。但他們終究是僧,只能靠誦經祈禱驅散病魔。
元鏡猶豫了半晌,還是拿出了弁君交給她的府牌。她在外頭花錢找了輛牛車,自己坐進去裝出一副大派頭的樣子,趕到宮中典藥寮,舉著弁君的信物,高聲道:“左大弁大人府上請藥師!快快開門!”
*
元鏡同乳母、侍女一同守了一夜,親自侍候式部丞君施診吃藥。
第二日元鏡還有公務。
她一夜未睡,交代次郎代她在此看護後,自己找了輛牛車去宮中,途中淺淺休息了一會。
她僱人去給弁君送信說近日不得空,無法上門拜訪云云。
弁君沒有回應。
元鏡知道照弁君的性子定是要惱了自己了。若她知道自己不去還是為了這個式部丞君,定當更為生氣。
但她實在想不出兩全的辦法,只得儘量將此事隱瞞,日後再說。
好在不過兩日,元鏡下值後再去,西街町屋,乳母驚喜地迎上來對她說:“小姐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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