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眼沒有想到,同伴要如此急切地離開領地。
狼是很眷戀土地的,它現在其實並不願意這麼快離開。但它領會到了同伴的急切和焦躁。
它最終還是決定和同伴一起離開,踏上新的征程。
這個充滿之中的決定讓紅眼感到了隱隱的不安。它自己也說不清楚這種不安來源於什麼。
同伴也越來越沉默寡言了。
她有時候會在黎明或傍晚的一線陽光面前,悵惘地望著遠方,無意識地撫摸紅眼的毛髮。
然而,聰明如紅眼,也搞不懂同伴看的到底什麼,同伴又為什麼總是這麼憂愁。
它只是覺得這樣的日子不如從前快樂,連吃飯都沒那麼來勁兒了。
這樣的日子也終於迎來了終點。
那一天,紅眼和同伴遇到了一大群馴鹿,人類養的馴鹿。
紅眼此生從來沒有來過這麼遠的地方。這裡離它出生的地方太遠了,太靠近海岸。它是天生應該生活在山地、叢林、內陸裡的生物,越是靠近寬闊無邊的大海,就越是讓它感到焦躁不安。
好像有什麼東西會丟失在陌生的大海里,而它覆蓋著毛髮的身體永遠無法靠近大海,永遠都找不回來。
它孤零零地站在河岸邊,看著同伴又哭又笑地奔向遠方那兩個對紅眼來說陌生又不安定的人。
他們長得與同伴很像,紅眼才知道原來同伴也是有她自己的族群的。
同伴對他們似乎很信任。紅眼站在原地,爪子來來回回踏在融化的雪地上,踩了很多遍,但是同伴還是沒有回來。
這是它最後悔離開領地的時刻。
紅眼豎起耳朵,不安地舔了舔鼻頭。
它……很不喜歡這裡。
它跟著同伴一起來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環境。
最初,紅眼對周邊的一切都很應激。
它見到了太多它此生從來沒有見過的東西。無處不在的火光讓習慣了黑暗與冰雪的它渾身不舒服,無處不在的陌生兩腳生物讓領地意識很強的它毫無安全感。
最重要的是,它與同伴原本的生活方式完全改變了。它喜歡和同伴一起入睡,這對於群居的狼來說,是睡眠時的一重保險,意味著安全感。
但現在,同伴卻終日要待在那個奇怪的大帳子裡。紅眼不知道為什麼要弄出這麼一個帳子來,而且每到夜晚,它就會被驅逐出去,連看都不能看同伴一眼。
這終於擊潰了它最後的一點耐心。
它開始想家了,思念自己原來的領地、原來的生活,甚至開始思念自己曾經迫切想要離開的父母的族群。
這裡的一切都太糟糕了,它想吃的鹿不能吃,想做的事情不能做。這讓它感覺自己好像根本不是一隻狼了。
最重要的是,就連同伴也好像完全變了一副樣子。她忽然不能經常跟自己在一塊打獵、吃飯、玩耍、睡覺了。她總是拋下自己跟一群自己十分警惕十分厭惡的人在一起,用它完全不理解的語調進行交流。
她好像在做什麼大事,但是她不肯告訴紅眼,不肯讓它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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