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柏玉的工作陷入了困境。
他開始嘗試與元鏡交朋友。
他與元鏡聊天、溝通,閱讀同一本書,做同樣的事情。有的時候,他甚至自己在家裡也會剋制不住去模仿元鏡的神態、動作,以期能弄清楚她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這是一種很危險的行為。
一個醫生,將自己的精神世界模擬成一個病人的精神世界。
世界上也就只有章柏玉這個瘋子會這麼做。
他在某一天發現自己辦公室隨手放著的那本《西西弗神話》被元鏡拿走閱讀過之後,整個人忽然像是被點燃了一樣激動。
那一刻,他終於深刻地意識到——
他在第一眼的時候就被元鏡吸引了。
或者說,被一種未知的精神世界吸引了。
他必須要撬開這道屏障,哪怕要淪陷在一個病人的精神世界裡,他也心甘情願。
如果做不到,他會比元鏡先一步發瘋。
於是他悶頭設計了一套全新的催眠方案,在一個愜意的黃昏,高興地讓元鏡躺在治療室裡。
那一刻,他其實比元鏡更像個病人。
他狂熱地對元鏡說:“我想認識你,我想知道你。”
元鏡歪頭,好像很無辜的樣子,看著他。
她說:“但是我也不記得我過去的經歷了。我也不認識我自己。”
章柏玉握住了她的手,好像聽不了這句話一樣。
“你知道的……你比誰都瞭解你自己,哪怕沒有記憶的輔助。你只是沒有把我當一回事,不認為我有資格進入你的世界。讓我知道你吧,元鏡。”
元鏡:“……好吧。”
於是,她閉上眼睛,做了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有她所追求的一切,她得到過,最後又失去了。或者說她也說不清自己究竟是不是失去了,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構她的每一塊精神世界。
夢的開始,是她多年沒有聯絡的母親在海邊的一通電話。
夢的結束,是生如豬狗的人,被利劍刺破了墓碑。
她醒了,眨眨眼,對章柏玉笑著說:“結束了。”
但其實,她感覺自己的眼眶有點溼潤。
她什麼都沒想起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躺在醫院裡,自己經歷了什麼。但她感受到了一種綿延無盡的絕望。
這種絕望從夢裡探出觸角來,碰到了她的身體,讓她戰慄且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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