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玉對他的說辭並不相信,於是他試圖從他的眼裡看出一些對權利的貪婪慾望,奈何他看了好半晌都沒看出什麼。
那雙瑞鳳眼裡除了真誠,再無其他。
“我一直以為,你無心官場,喜愛風花雪月。”謝玉將自己的目光一點一點的收回,繼而扭頭看向窗外。
冬日,觸目的顏色可真少,沒有半點生氣,枯枝交錯相映,連帶著縫隙裡透出來的陽光都顯得格外冰冷,感受不到半分溫度,謝玉生平第一次這樣的厭惡冬天。
他忽然懷念起在蘭陵時住頹瀾小居的日子,愜意,安寧,沒有勾心鬥角。
在夫子院時,謝玉曾問過魏玠,他此生最大心願是什麼。
那時他說他愛風花雪月,想做一個手無實權的閒人,縱情天地,寄情山水。
他聽後追問,他當真這樣想的嗎?
他淡然一笑的回他,說他生來無意官場,弄權作勢的大官太過噁心,水很渾濁,見過許多的骯髒不堪,他怕自己一旦進去,容易迷失了自己。他想保住本心,朝堂之上盡是趨炎附勢之人,無所謂清流一說。
可如今的他卻走上了與當初截然不同的道路,甚至為了這條路,不顧念昔日情分,以強硬手段要囚禁自己!
果然,在權利面前,人會失去本我。那樣大的誘惑,誰會甘願捨去?自古以來,帝位,總是充斥著濃濃的血腥味。所謂父子情深,兄友弟恭,到最後都會為了帝位變成仇人。
權傾天下,真的那麼重要嗎?
“長臨,你以為只有我是做樣子嗎?皇室子弟,沒有一個不是盯著那個位置的。人們都道四弟在錦官城深居簡出,淡泊寧靜,可事實當真如此嗎?當年風華郡主為何誤飲忘情水,四弟在離京時便已經做下了棋局;若說六弟,只怕他不想登那個位置,劉後也絕不會遂了他的意;七弟看似志在逍遙,心無九五,你可知他早已暗中拉攏年侍郎?更甚至有意娶年侍郎的獨女!”
魏玠的說辭打斷了謝玉的思考,毫不留情的將他拉回了現實,謝玉閉了閉眼,沒有搭話。眼前人終究是讓他陌生了。
他早該想到的,人都是會變的,不止魏玠,何況他自己。
“皇室子弟,沒有一個是表面看起來的那樣。長臨,這場腥風血雨,我躲不掉。八弟如果沒死,或許我也不會去爭,因為他會給我一線活路。再者,九弟已經站隊四弟了。”
“八莊王仁慈,像極了皇上,只是可惜……”
“所以,我才會這麼說。假使他沒死,我根本不用擔心我的身家性命,可是長臨,他死了,八弟他死了!我沒辦法,我想不到辦法,我如何做到獨善其身!”
“到底是人的貪慾,還是真的沒辦法?”謝玉仍是做不到相信。
“長臨,不是我貪,是情勢所逼,我只是想活下去!即便我不去爭,任他們誰坐上哪個位置,我都不會有好下場!我只是在保全我的命和母妃的命。長臨,我不能被動,我怕死無全屍。”魏玠說到最後,嗓音已然啞了,顫抖的不成樣子。
“長臨,只要你肯助我,事成之後我許你高官厚祿,保你,保謝家一生榮華!”
“事後再杯酒釋兵權嗎?”
“長臨,你不信我?”魏玠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我真的無法信你。聞軒,我不能助你,因為我要保全謝家。我是謝家的根,倘若我站在你這一方,萬一你失敗,謝家會被連累清算。恕我不能!”
“呵呵呵……”
魏玠頹然一笑,苦澀又無奈。
屋內再度歸於平靜,誰都沒有再張口。屋外冷風吹過,有些大,光是聽著都能想象得到寡在臉上的寒冷刺骨,甚至是疼。
過了半晌,傳話的小廝從屋外走進來,帶著一股尖銳的冷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