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天旋地轉,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耳朵裡嗡嗡的鳴響,眼前先是一片刺目的白,然後迅速被黑暗吞噬……
後面發生了什麼?
法蘭和伊莎貝爾沒事吧?
還有……利威爾是怎麼找到他們的?
無數個問題在柚混亂的腦海裡盤旋,他想開口問,卻只能發出微弱的喘息,他又感覺到了額頭上尖銳的疼痛。
這時,他感覺到扶著自己腰的手緊了緊,利威爾低下頭,視線落在他臉上,帶著一種複雜難辨的神色。
利威爾看著懷裡這個不讓人省心的小鬼,眉頭緊皺。
柚的金髮之前就被雨水打溼,黏在因為失血而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頰上,顯得狼狽又脆弱。
額頭上纏著厚厚的白色繃帶,邊緣隱隱約約滲出血跡。
最惹眼的是那雙眼睛,此刻因為疼痛和迷茫,像是蒙著一層水霧的紫水晶,失去了往日的清亮,只剩下懵懂和脆弱。
他的臉很小,巴掌大的一塊,此刻因為失血和驚嚇,嘴唇也沒了血色,抿成一條蒼白的線。整個人縮在他懷裡,像一隻被暴雨淋溼、無家可歸的幼貓,讓人莫名地心頭一緊。
“安分點。”利威爾低聲說,聲音裡那點難得的柔和又被冷硬覆蓋,但動作卻很輕。
他扶著柚的後腦勺,稍微用了點力,把人往自己懷裡按了按,確保他坐得更穩些。
“要回去了。”
柚順從地靠在他胸前,鼻尖縈繞著利威爾身上的氣息,混合著雨水的清冽,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是屬於這個殘酷世界的味道。
他能感覺到對方胸膛的起伏,聽著那沉穩的心跳,混亂的心緒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些許。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旁邊跟著一輛拉車,那是兵團裡專門用來運送傷者和……屍體的車。
柚的視線剛落過去,就下意識地移開了,胃裡一陣翻湧。
那輛車上堆滿了東西,用帆布蓋著,卻還是能看出下面不規則的輪廓,帆布的縫隙裡滲出暗紅的液體,在車板上匯成細小的溪流。
他知道那下面是什麼。
利威爾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回頭看了一眼那輛拉車,眸色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本來有專門給傷者坐的位置,”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陳述一個無關緊要的事實,“但現在……”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柚懂了。
這次的傷亡人數太多了。
他們己經盡力去回收同伴的屍身了,哪怕只是一塊碎片,也要帶回去,也算是給他的家人一個交代。
可即便如此,還是有很多人永遠地留在了這片被巨人蹂躪過的土地上,連全屍都留不下。
隊伍裡安靜得可怕,只有馬蹄踩在泥水裡的噗嗤聲。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一聲壓抑的啜泣打破了這份死寂,像是推倒了多米諾骨牌,哭泣聲接二連三地響起,在人數驟減的隊伍中蔓延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