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漫長而煎熬的一天,寢殿內燻著安神的沉香驅散了連日來病痛帶來的沉悶,月彥平躺在軟榻上,滾燙體溫終於緩緩降了下去。
蒼白的臉頰褪去了那層病態的潮紅,恢復了素日里清貴的淺白,只是唇色依舊淡得近乎無色。
外面傳來的輕微腳步聲,伴隨著侍從恭敬的通傳,宣告著那位輾轉多日、從鄰城風塵僕僕趕來的名醫終於抵達了府邸。
這位醫師頗負盛名,只是素來行蹤不定,此前一首被困在鄰城救治爆發時疫的百姓,耽擱了許久行程,如今終於站在了月彥的寢殿之中。
他一身素色布袍,衣襬上還沾著路途奔波的塵土,眉眼間是一路疾馳的疲憊,進門後先是對著榻上的貴族公子躬身行禮,隨即準備為他診脈。
“怎麼樣?”
月彥微微抬眼,聲音因久病而顯得有些輕弱。他緩緩伸出一隻手,腕骨纖細。
他面上不動聲色,其實心裡還是有些忐忑,這病尋遍名醫任誰都只搖頭嘆息,從未有人給過他一絲希望,但他仍然不肯放棄。
醫師輕輕搭在月彥的腕間,凝神靜心診脈。
寢殿內一時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柚站在榻邊不遠處緊緊攥著衣襬,一眨不眨地盯著醫師的神色,看上去倒是比榻上的少爺還要緊張。
片刻之後,醫師緩緩睜開眼,沉思片刻後己然有了清晰的治療思路。
他走到桌邊,提筆蘸墨,筆尖流暢地落下,寫下需要的藥材、藥量。他將藥方遞到一旁的侍從手中:“按照此方抓藥,文火慢熬三個時辰,每日早晚各服一碗,堅持半月,這病是可以徹底治好的。”
“可以治好……”
月彥低聲重複著這句話,心臟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瞬間席捲而來。
這是數年來,第一次有醫師如此明確地告訴他,他的命有救了,他不用再日復一日躺著等待死亡的降臨,不用再承受病痛的折磨。
月彥終究是自幼養尊處優的貴族少爺,刻在骨血裡的矜持與驕傲讓他強行壓下了那股幾乎要溢位來的激動。
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光亮,心底暗自告誡自己,不可太過欣喜,畢竟世間空口說大話的醫師不在少數。
就在月彥強行剋制情緒之時,身旁突然傳來一道清脆又歡喜的聲音。
“太好了!”
柚幾乎是脫口而出,那張精緻的少年臉龐上瞬間綻放出毫無保留的燦爛笑容。
他眉眼清雋柔和,唇形小巧飽滿,此刻笑起來露出幾顆如同雪白糯米一般可愛的牙齒,乾淨又純粹。
兩縷淺藍色的髮絲乖巧地垂落在臉頰兩側,襯得他肌膚瑩白如玉,滿眼都是為少爺可以痊癒而真心歡喜的光芒。
就那麼高興嗎?
月彥的目光落在身旁這個小僕人身上,看著他因為開心而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莫名泛起一絲異樣的情緒。
不過是一句未知真假的話便高興成這副模樣,真是冒失,一點都不懂得沉穩自持。
可嘴角卻不自覺地微微抿了一下。
柚連忙上前恭敬地對著醫師說道:“醫師大人一路辛苦,我帶您下去歇息,用些熱茶點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