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吃了那麼年的藥,換了多少個你這樣的東西,哪一個不是說會好轉?結果呢?還是這副鬼樣子!你也敢來矇騙我?!”
他咳了兩聲,蒼白的臉頰湧上一抹病態的潮紅,抬手就給了醫師一巴掌,清脆的巴掌聲在寂靜的寢殿裡格外刺耳。
“滾!給我滾出去!別讓我再看見你!”
醫師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出了寢殿,連藥箱都忘了拿。
殿外守著的幾個僕人低著頭,大氣不敢出,待醫師狼狽跑遠才有人用幾不可聞的聲音輕聲議論。
“這是這個月第幾個了……好像是第八個了吧。”
“嗐,個個都是有名的醫師,可在少爺這兒……誰又能治得好呢……”
聲音細若蚊蚋,卻一字不落地鑽進了無慘靈敏的耳朵裡。
他緩緩靠回軟榻,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冷笑。
同情我?憐憫我?
這些低賤如螻蟻的僕人竟敢用這樣的眼神看他?
竟敢在背後竊竊私語,看他的笑話?
他攥緊了藏在袖中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心底的忿忿不平像毒藤一樣瘋狂滋生纏繞著五臟六腑。
憑什麼?
老天賜他尊貴無雙的家世,賜他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卻偏偏不肯給他一副健康的身體。
憑什麼他要終日困在這方寸寢殿裡,聞著揮之不去的藥味,受著纏綿不休的病痛,看著父親的目光漸漸移向別處,看著那些健康的兄弟在陽光下肆意行走,而他只能像個活死人一樣,躺在病榻上等死?
憑什麼?
不公。
他的心扭曲變形,他變得敏感、暴戾、陰晴不定,見不得任何人眼裡的半分同情,那同情在他看來就是最惡毒的嘲笑,是對他尊嚴的踐踏。
他恨這副破敗的身體,恨那些藏在暗處的目光,更恨這該死的命運。
“都滾!”
月彥厲聲喝道,聲音裡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瘋狂,“全部滾出去!”
他怕自己再看下去會真的控制不住衝上去把這些僕人那雙帶著同情的眼睛活生生挖出來。
僕人們嚇得渾身一顫,連頭都不敢抬,慌慌張張地躬身退了出去。
頃刻間,偌大的寢殿便只剩下無慘一人。
他不會放棄的,這世上一定有能治療他的方法,他會找到的。
月彥的眼睛紅得彷彿能滴出血,像地獄裡的惡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