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39章會議研討(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市局小會議室的菸灰缸很快就被塞滿了。深藍色的窗簾隔絕了外面漸暗的天光,慘白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照著牆上釘滿照片、畫滿線條和問號的白板,也照著圍坐桌邊一張張凝重疲憊的臉。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菸草味、熬夜的油汗味和難以驅散的壓抑感。

謝炳坤坐在主位,指關節重重敲了敲桌面,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金屬的穿透力:“大家都說說。南州解救成功是突破口,但主犯在逃,鏈條不清,流向不明!現在唯一的靶子,就是這兩個鬼影子:紅姐和那個緬北瘸子!拿什麼打?怎麼打?”

刑偵一大隊隊長程度掐滅了菸頭,第一個開口,目光掃過白板上紅姐,那張模糊的戶籍照和旁邊巨大的問號,以及代表“瘸狼”的簡單符號——一個扭曲的腳印和“緬北?”字樣。

“首要目標,鎖定這兩個核心人物的真實身份。”程度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但條理異常清晰,“紅姐趙桂紅這個名字,目前看水份很大。戶籍系統篩查的結果大家都看到了,本市三個趙桂紅,兩個被排除,最後一個住大雜院的,身份資訊簡陋得離譜,父母不詳,婚姻經歷空白,早年檔案缺失像是被刻意簡化過。名字可能是假的,臉也可能是刻意偽裝過的他找你。我們手裡的硬特徵只有三個:一、右手戴一塊有裂痕的銅殼舊手錶;二、身上可能有樟腦丸味;三、行事極度謹慎,反偵察能力強,接頭不用手機,靠紙條,單線指揮馬三這種下線。”

他頓了頓,指著白板上福安旅社搜出的那張求救包裝紙和劉芳的證詞:“南州解救的劉芳,親眼看到也聽到紅姐和那個緬北瘸子有過沖突。這證明兩點:第一,緬北瘸子是真實存在的,級別很可能在紅姐之上,是這條拐賣鏈更高一級的節點甚至源頭;第二,紅姐和這個‘瘸狼’之間並非鐵板一塊,存在矛盾點,這可能成為我們撕開口子的機會!”

田敏接著程度的話頭,她的聲音清冷,像冰珠落在鐵盤上,每一句都帶著銳利的分析:“關於紅姐的真實身份和背景,我建議幾個方向同時深挖: 第一,模擬畫像。綜合馬三、劉芳、福安旅社老闆對紅姐體態、眼神、走路姿態快而輕、部分面部特徵的描述,尤其是‘右手戴錶’這個習慣性動作,請省廳畫像專家協助,拋開戶籍照片的干擾,重新繪製更貼近‘紅姐’本人的模擬像。重點突出眼神特徵和可能存在的、被平庸五官掩蓋的細微面部標記。 第二,樟腦丸與舊物來源。樟腦丸氣味通常源於長期儲存的舊衣物、舊傢俱或特定倉儲環境。排查火車站、長途汽車站周邊及大雜院區域的舊貨市場、典當行、二手衣物回收點,看有沒有符合‘中年女性’特徵、且多次購買或處理過大量帶有樟腦味舊物的人。同時,查她那個出租屋,技術科是否在床板縫隙、櫃角等地方提取到特殊纖維或倉儲環境特有的粉塵、蟲卵?能不能追溯來源? 第三,紙條溯源。她讓馬三嚼碎紙條,說明她極度謹慎,但對紙張本身來源未必能做到滴水不漏。她使用的紙條是什麼型別?信紙?便籤?還是特定場所如比如旅館、車票背面的紙?技術科能不能推透過這些紙張的成分原料確定廠家,機率雖然不高,但是值得一試。”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在座眾人:“這些基礎工作繁瑣,但目前,這是我們唯一能抓住她的一絲線索。否則,她就真的是個來無影去無蹤的‘紅姐’。”

負責資訊梳理的梁雙建推了推鼻樑上厚重的眼鏡,螢幕上正展示著複雜的通訊和軌跡分析圖:“技偵這邊有幾個補充。第一,紅姐大雜院出租屋搜出的那張SIM卡,經查是冒用他人身份辦理的黑卡,主要活動區域就在火車站基站覆蓋範圍,通話記錄極少,且都是加密的境外虛擬號碼段,無法逆向追蹤。但基站訊號顯示,在劉芳被拐上月20日前後一週,這張卡的活動軌跡曾短暫延伸到西城北郊的‘順達’長途貨運停車場附近。那裡是開往雲貴川方向大型貨車的集散地。” 他調出另一個螢幕:“第二,關於‘瘸狼’。緬北地區情況複雜,我方情報滲透有限。根據劉芳描述的‘蹩腳普通話’特徵比如‘搞錢’說‘搞千’,‘事情’說‘西情’,‘車子’說‘切子’,語氣詞‘噶哈子’,初步判斷這種口音更接近緬北靠近點顛南德宏、臨滄一帶邊境地區,特別是原國民黨殘軍後裔聚居區或地方武裝控制區的方言特點。結合‘瘸腿’特徵,己透過秘密渠道,請求邊境工作站和國合部門協助,篩查該區域近年是否有符合‘瘸腿、中年男性、口音濃重、疑似涉足跨境犯罪“拐賣、礦奴、賭場等’的重點人員。但…資訊量太少靠名字、綽號、照片什麼都沒有,無異於大海撈針。”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一首沉默抽菸的老刑警王海開了口,嗓音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現在紅姐肯定驚了,跟那‘瘸狼’的聯絡只會更隱蔽。馬三這個小蝦米榨乾了,旅社老闆那邊南州還在審,但估計也只知道紅姐這一層。我看,得從兩頭使勁。一頭,死磕紅姐可能藏身的窩點和她留下的那點‘味’樟腦丸、。另一頭,得死死盯住那條‘貨’的流向!南州這次截住的西個婦女,差點就被送走!她們原本要被送去哪兒?‘南邊’的車?哪個南邊?雲南邊境?還是借道去更遠的地方?旅社老闆交代的接貨車,南州追查結果怎麼樣?”

李志立刻回應:“那輛無牌銀色麵包車在南州城外國道監控盲區消失了。南州兄弟正在擴大搜索範圍,排查沿途修理廠、廢棄廠房、加水站等可能換牌或藏匿的地點。關於‘南邊’,旅社老闆只知道是紅姐說的,具體指哪裡不清楚。但結合‘瘸狼’的緬北背景和劉芳聽到的‘送去挖礦’,流向境外的可能性非常大!特別是緬北靠近雲南的那些混亂礦區!”

謝炳坤一首緊繃的臉微微動了一下,他銳利的目光投向程度和田敏:“挖礦…礦山奴工…這是要吃人不吐骨頭!”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菸灰缸一跳,“程度!”

“到!”

你親自負責紅姐身份深挖這條線!模擬畫像、舊物溯源、紙條鑑定,三管齊下!田敏協助!動用一切能用的資源,畫像要快,舊物來源排查要細,紙張鑑定給我上最高規格的技術手段!” “是!”程度和田敏同時應聲。

“李志!” “在!” “你帶人,全力支援南州兄弟!那輛消失的麵包車,生要見車,死要見零件!重點排查通往滇省方向的國道、省道卡口監控!特別是滇緬公路入口區域!同時,給我死死揪住‘南邊’這條線!旅社老闆手下那兩個馬仔,骨頭再硬也得給我撬開!務必問出他們之前經手的‘貨’,最終是交給誰的!接頭地點、方式、特徵!” “明白!” “梁雙建!” “在!” “技偵這邊,別隻盯著通訊基站!紅姐再狡猾,只要她還在這片土地上活動,總要吃飯喝水睡覺!給我篩查火車站、長途站、貨運站周邊所有符合時間點的、使用現金支付的、單人入住的旅館、小飯館、便利店監控!看看能不能捕捉到右手戴錶的女性身影!另外,密切監控所有進出西城、南州及邊境方向的可疑人口流動,尤其是攜帶嬰幼兒或多名年輕女性同行的異常組合!” “是!” “王海!” “謝局!” “你經驗足,帶幾個老夥計,給我摸排西城和火車站周邊那些三教九流、見不得光的資訊掮客!特別是早年跑過邊境、做‘偏門生意’的!紅姐和那個‘瘸狼’能在西城和邊境之間搭起這條線,地面上不可能一點風都沒透!想辦法,把風給我聞出來!重點是‘瘸子’!特別是帶外地口音的瘸子!” “放心!挖地三尺也給您刮出點土腥味來!” 謝炳坤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同志們!這是條沾著人血和人淚的黑鏈子!一頭拴著被拐賣的婦女兒童,一頭連著境外吃人的魔窟!紅姐和那個緬北瘸子,就是這鏈子上最毒的環節!我們的對手躲在迷霧裡,戴著面具,踩著別人的屍骨賺錢!但我們手裡,現在有了鷹徽的標記,有了樟腦丸的味道,有了銅表裂痕的特徵,有了那難聽的瘸狼口音!” 他指著白板上巨大的問號和那個扭曲的腳印。 “這些,就是刺破迷霧的刀!基礎排查!資訊碰撞!協同作戰!把這兩個鬼影子的真實身份,給我從地底下摳出來!要快!時間拖得越久,就會有越多的人被拖進暗無天日的深淵!都給我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散會!” 沉重的氣氛被破開一道口子,無形的壓力轉化為更具體的行動指令。每個人臉上的疲憊依舊,但眼神里都燃起了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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