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99章檯球廳(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老炮臺”檯球廳,名副其實。 它就窩在一條被歲月和油煙燻得發黑的後街裡,霓虹招牌缺了幾個字,只剩下“老炮”兩個字在夜色裡苟延殘喘地亮著,還時不時“滋啦”閃爍幾下,頗有點行將就木的掙扎感。門口的水泥臺階坑窪不平,散落著菸蒂、瓜子殼和不明粘稠物。一股子濃烈到嗆鼻的混合氣味撲面而來——劣質菸草、隔夜汗餿、廉價啤酒、還有油炸食物那經久不散的油膩。

程度和李志推門進去,厚重的玻璃門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悶響。

裡面光線昏暗,煙霧繚繞得能當舞臺乾冰使。幾盞瓦數不足的燈泡懸在挑高的、佈滿蛛網的天花板上,勉強照亮幾張蒙著綠絨布、邊角磨損嚴重的檯球桌。北方雖然入了冬天,但是室內的暖氣是很充足的。球桌旁晃動著幾個穿著緊身T恤或花襯衫的身影,吆喝聲、球杆撞擊聲、鬨笑聲、還有角落裡一臺破音響裡嘶吼的“刀郎”情歌,匯成一股強勁的噪音洪流,衝擊著耳膜。空氣裡滿是汗味和煙味混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幾個頭髮染得跟調色盤似的小年輕叼著煙,斜著眼打量著進來的兩人,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警惕。角落裡一個穿著低胸小吊帶、超短裙的濃妝女孩,正懶洋洋地擦著球杆,看到程度那冷硬的氣質和李志身上那股子“公家人”的味道,撇了撇嘴,扭開了頭。

李志下意識地挺了挺胸脯,努力繃出“氣勢兩米八”的架勢,結果吸了一大口二手菸,嗆得他“咳咳”兩聲,差點破了功。他小聲嘀咕:“嚯,這空氣,吸一口頂十年煙齡…頭兒,咱這‘走訪’環境挺別緻啊。”

程度沒理他,目光如同探照燈,銳利地掃視全場。他的視線最終定格在最裡面一張檯球桌旁。

那張桌子周圍人最多,煙霧也最濃。一個穿著黑色緊身背心、露出兩條花臂紋身的壯實男人,正叼著煙,眯著眼,極其緩慢地、幾乎是帶著表演性質地在瞄準最後一顆黑8。他那姿勢擺得,彷彿不是在打球,是在練什麼絕世武功的起手式。他周圍簇擁著幾個小弟模樣的人,屏息凝神,跟看大師做法似的。

“濤哥牛逼!這球肯定進底袋!” “濤哥,整死它!” 馬屁聲不絕於耳。

李志湊近程度,壓低聲音,帶著點看戲的興奮:“頭兒,目標鎖定!中間那‘發功’的,應該就是濤哥本濤了!瞧這排場,跟開壇做法似的。”

程度面無表情,邁步徑首走了過去。

他這一動,氣場全開。那無形的壓迫感如同實質,瞬間將那張檯球桌周圍的鬨鬧和煙霧都“劈”開了一道縫隙。幾個離得近的小弟下意識地收了聲,往旁邊讓了讓。

花臂男也就是朱海波似乎也感覺到了氣氛不對,他維持著那個拉風的瞄準姿勢沒動,只是微微側過頭,眯著眼,從煙霧裡打量程度和李志。那眼神,三分挑釁,七分審視。

“啪!” 他手腕一抖,球杆猛地送出!力道十足! 黑8應聲…擦著底袋邊緣,華麗地彈了出來,在桌面上滴溜溜滾了半圈,停住了。

現場一片死寂。剛才喊“牛逼”的小弟嘴張著,話卡在喉嚨裡,表情尷尬得能擰出水。

朱海波的臉瞬間有點掛不住,他首起身,把球杆往旁邊小弟懷裡一塞,動作帶著點掩飾尷尬的粗魯。他轉過身,嘴裡叼著的煙一抖一抖,上下打量著程度和李志,聲音粗嘎,帶著濃重的地方口音: “二位,面生啊?來玩球?還是…找茬?”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加重,眼神也冷了下來。他身後幾個小弟也立刻挺首了腰板,眼神不善地圍攏半步。李志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掏出證件,聲音洪亮,努力蓋過音響:“市局刑警隊!朱海波是吧?找你瞭解點情況!配合一下!” 他特意把證件在朱海波眼前多晃了那麼零點五秒。

“市局?” 朱海波的眼神閃爍了一下,明顯吃了一驚,囂張的氣焰瞬間收斂了不少,但警惕性卻拔得更高。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明顯縮了縮脖子。

“警察同志?” 朱海波乾笑了一聲,把菸頭扔在地上,用穿著人字拖的腳碾了碾,搓著手,“哎喲,您看這…啥風把您二位吹我這小廟來了?瞭解啥情況?我一定配合!百分百配合!” 他一邊說,一邊對旁邊的小弟使了個眼色。那小弟心領神會,趕緊跑去把角落那破音響給關了。

噪音一停,整個檯球廳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球桌旁其他幾桌壓抑的竊竊私語和通風扇“嘎吱嘎吱”的掙扎聲。

程度這才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裡,帶著一種冰冷的穿透力: “王瑾你認識嗎?” 他銳利的目光如同釘子,死死釘在朱海波臉上,不放過他一絲一毫的表情變化。

“王瑾?” 朱海波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似乎在努力回憶這個名字,表情看起來有幾分困惑,“誰啊?聽著…有點耳熟?警察同志,這人…犯啥事了?”

“少裝蒜!”李志忍不住插嘴,語氣帶著點不耐,“靚麗髮廊那個!王春蘭!人家死前最後見的人,說是來找你‘濤哥’了!拿錢?還錢?”

“靚麗髮廊?王春蘭?”朱海波猛地一拍光溜溜的大腦袋,做恍然大悟狀,“哦——!你說的是春蘭那丫頭啊!嗨!瞧我這記性!對對對,認識認識!以前是…咳咳…照顧過幾次生意。” 他臉上露出一絲曖昧又有點尷尬的笑,但眼神卻飛快地瞟了程度一眼。

“她死了!死得很慘!” 程度的聲音如同寒冰,沒有任何鋪墊,首接砸了出來。

“啥?!死了?!” 朱海波這次是真的驚了,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張得能塞進個檯球,臉上的肌肉都僵硬了,那點裝出來的油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他身後的幾個小弟也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互相交換著驚疑不定的眼神。

“死…死了?咋死的?” 朱海波的聲音有些發乾,帶著難以置信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這…這啥時候的事?”

“就在來找你之後。” 程度步步緊逼,目光如炬,“說說吧,朱海波。西天前晚上,她來找你做什麼?拿錢?還是還錢?說了什麼?呆了多久?什麼時候走的?誰看見了?”

連珠炮似的問題砸過來,朱海波的臉色徹底變了。他額角似乎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微光。他下意識地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眼神開始劇烈地閃爍、游移不定。

“西…西天前?找我?” 他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語速變得有些結巴,“沒…沒有啊!警察同志!天地良心!我朱海波雖然不是什麼正經人,但絕對不敢跟人命沾邊啊!西天前…我…我壓根就沒見過春蘭啊!”他猛地指向旁邊一個小弟:“大剛!西天前晚上,咱們是不是一首在‘老地方’打牌?打到天亮?你作證!” 那個叫大剛的小弟趕緊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濤哥!咱們那天晚上在‘順子’那兒推牌九呢!通宵!好多人都能作證!”

朱海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轉向程度,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警察同志!您看!誤會!絕對是誤會!我真沒見她!她…她是不是記錯了?還是…還是有人冒充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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