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101調查(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記錄筆在田敏指尖飛快轉動,劃出冰冷的銀色弧光。張翠芳的抽泣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壓抑的、急促的呼吸聲在安靜的筆錄室裡迴盪。日光燈慘白的光線照在她失去血色的臉上,那層風塵的保護色褪去,只剩下被恐懼啃噬後的脆弱。

“張翠芳…”田敏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像手術刀切入組織,精準而冰冷,“現在,把你腦子裡所有關於趙志飛的東西,倒出來。不要遺漏任何碎片。”

張翠芳的身體猛地一顫,捧著水杯的手指捏得指節發白,彷彿那是最後的浮木。她深吸一口氣,像是在溺水前攢夠最後一絲力氣:“飛哥…趙志飛…老家是…是南安市下頭,青石縣…對對,青石縣,靠山屯的!”她語速飛快,生怕記憶會溜走,“跟我們…跟春蘭家隔兩條溝!他爹走得早,就一個老孃,身子骨也不好…他模樣…個子不算很高,跟我差不多吧?比我高一點…”她用手比劃著,眼神有些茫然,“臉…臉挺方的,眉毛黑,有點濃…鼻子…鼻子有點塌?下巴那好像有個小疤,小時候爬樹摔的…對!有疤!不太顯眼!”

她努力回憶著,眉頭緊鎖:“他出去打工…好像是…是去莞東?對!是莞東!那邊廠子多!他走之前跟我…跟春蘭說過一嘴,在一個叫…叫‘宏達’還是‘鴻發’的電子廠?記不清了!反正是個大廠!後來…後來聽說好像…好像又跳槽了?去了一個什麼…什麼藥廠?還是化工廠?反正不是好地方,聽說味兒可大了!工資高一點?”

“聯絡人!”田敏打斷她零碎的描述,首指核心,“在莞東的!在老家這邊的!他有沒有常聯絡的朋友?同學?”

“朋友…朋友…”張翠芳用力揉著太陽穴,“他好像…跟家裡那邊有個叫‘大壯’的…李建國?還是李國富?一個村的,也在莞東打工!他們應該一起去的!春蘭以前提過!說飛哥跟大壯關係最好!其他的…”她頹然地搖搖頭,“沒了…我知道的就這些了…他電話打不通後,春蘭試著找過那個大壯,也找不著人…像…像都蒸發了一樣…”

宏達電子廠?藥廠?李建國/李國富? 田敏飛速在筆記本上記錄下這些關鍵詞彙和碎片資訊,筆尖在紙上劃出深刻的痕跡。青梅竹馬、同鄉夥伴、工廠打工、發財來源不明、承諾贖身、神秘失聯、緊接著王瑾慘死…這條時間線上的每一個節點,都散發著濃重的不祥氣息!

“你說王瑾死前一個多月,趙志飛就徹底失聯?”田敏追問,目光如炬,“這期間,王瑾有沒有收到過什麼…異常的匯款?或者…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人來找過她?在她確認懷孕前後?”“匯款?”張翠芳茫然地搖頭,“應該沒有吧…反正她沒跟我顯擺過。特別的人…”她皺眉苦思,突然,眼睛猛地瞪大!“啊!我想起來了!春蘭死前…大概也就個把禮拜?好像有人給她打過一筆錢!數目還不小!好幾千呢!”

田敏精神一振:“匯款人是誰?哪個銀行?具體日期還記得嗎?”

“不是銀行!”張翠芳急切地說,“是那種…那種街邊小店!掛個牌子能匯錢的那種!就是咱街上拐角那個‘利民小賣部’,也代辦匯款!春蘭那次收到錢,還挺高興的,拉著我去吃了頓好的!但匯錢的是誰…小賣部老闆估計也不知道,就說是個男的,戴著帽子和口罩,看不清楚臉!春蘭當時嘀咕了一句,‘應該是飛哥託人給我打的生活費’…”

匿名匯款!戴口罩的男人!王瑾單方面認定是趙志飛! 這條線索指向性更強,也更加詭異!如果真是趙志飛匯的款,為何要如此鬼祟?如果不是他,那這筆錢的來源和目的就更加撲朔迷離!

田敏的心沉了下去。情況比她預想的更復雜。趙志飛要麼成了兇手,要麼己經遭遇不測。而那個神秘的匯款人,也如同一個幽靈,潛入了這張死亡之網。

她合上筆記本,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那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她看著驚魂未定的張翠芳,眼神複雜。這個女人固然滑頭、撒謊,但此刻她提供的資訊,無疑是將這潭血水攪得更渾的同時,也扔下了一根通向未知的釣線。

“張翠芳,”田敏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力,“今天你說的這些,不要再告訴任何人。包括老闆娘,管好你的嘴。明白嗎?”

張翠芳被田敏話語裡那赤裸裸的死亡威脅嚇得渾身一哆嗦,臉白得像紙,小雞啄米似的拼命點頭:“明白!明白!田警官!我發誓!我誰都不說!打死我也不說!”

田敏沒再看她,拿起桌上的錄音裝置,按下停止鍵。紅色的指示燈熄滅。她站起身,走到門邊,拉開門,對外面的值班民警道:“送她出去。看著她安全離開。”

張翠芳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被民警帶了出去。田敏站在冰冷的走廊裡,看著張翠芳瑟縮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她掏出煙盒,抽出一支叼在嘴上,卻沒有點燃。煙紙乾燥的味道瀰漫在口腔裡,帶著一種苦澀的清醒。

青梅竹馬。 贖身承諾。 確認的骨肉。 神秘消失的飛哥。 來源詭異的匯款。 然後——是殘忍到令人髮指的剝皮分屍!

這條線索鏈的盡頭,連線的到底是怎樣的地獄景象?那個許諾拯救她的男人,是把她推入地獄的魔鬼?還是說,他和她一樣,都成了這張血腥蛛網上的獵物?

田敏的眼神在冷硬的燈光下,銳利得如同冰錐。她拿出手機,螢幕上幽幽的光映著她冷峻的臉。

“老程,”電話接通,田敏的聲音沒有絲毫溫度,“有重大新線索。王瑾肚子裡孩子的生父找到了。不是嫖客,是她老家青梅竹馬的趙志飛。這人半年前在莞東打工,聲稱發財後回來‘贖’她,一個月前神秘失聯。王瑾死前一週收到過一筆匿名匯款,收款點就在她們那條街上的‘利民小賣部’,匯款人戴口罩帽子,無法辨認。”

她頓了頓,語速加快: “重點:趙志飛老家青石縣靠山屯。曾供職莞東市‘宏達’或類似名字的電子廠,後可能轉入某藥廠/化工廠。在莞東有一名關係密切的同鄉工友,可能叫李建國或李國富,綽號‘大壯’。我需要立刻聯絡莞東警方,協查宏達電子廠及藥廠/化工廠近半年員工離職記錄,重點篩查趙、李二人 在調取‘利民小賣部’及周邊所有該時段的監控錄影!核查那筆匯款的源頭賬戶資訊!最後立刻聯絡青石縣靠山屯當地派出所,核實趙志飛家庭情況,以及他是否與當地有聯絡!”

她語速極快,條理清晰,每一個指令都如同出鞘的利刃: “另外,讓技偵再篩查一遍王瑾那臺失蹤手機的通訊記錄!重點排查最後失聯前所有呼入撥出!特別是與莞東、青石縣區域的!”

電話那頭,程度的呼吸聲似乎停頓了一瞬,隨即是更加沉穩有力的回應:“明白。莞東和青石那邊我來協調。匯款和小賣部監控,李志去辦。手機記錄我讓技偵加班篩。”

“好”

她結束通話電話,指尖捻著那支未點燃的煙,看著窗外沉沉的夜幕。城市的霓虹在她眼中閃爍,卻驅不散那濃重的、如同實質的黑暗。那個消失的“飛哥”和他許諾的救贖,此刻如同幽靈般懸浮在這起血腥兇案的上空,投下更加巨大而猙獰的陰影。她彷彿己經能聽到,真相被撕裂時,那令人牙酸的、如同剝皮般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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