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明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慘白得像一張揉皺後又勉強攤開的紙。王琪帶來的訊息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最隱秘、最恐懼的神經上。
那份名單…那個變聲的指令…那是他通往更深層“庇護”的階梯，也是懸在他頭頂的絞索！他精心構築的“深淵凝視者”外殼徹底碎裂，暴露出底下最真實的恐慌和搖搖欲墜的虛張聲勢。
他猛地抬起頭，試圖在程度的逼視下重新找回一絲掌控感，但鏡片後的瞳孔卻在無法控制地顫動。他急促地喘了幾口氣，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響，像是溺水者徒勞的掙扎。最終，他擠出一個極其扭曲、混合著絕望和最後一絲病態傲慢的笑容，聲音嘶啞而尖利：
“呵…呵呵…” 他神經質地笑了兩聲，身體在束縛中微微前傾，像是要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就算…就算你們知道了…那又能怎樣？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破釜沉舟般的瘋狂： “你們能抓住的，也只是像我這樣…擺在檯面上的‘一小部分’！ 像陳默那樣的‘執行者’？還是王美玲那種…自願沉淪又愚蠢的‘誘餌’？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動，笑聲在冰冷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和淒涼。
“你們以為摧毀了一個‘工坊’，找到幾盤錄影帶，就摸到了深淵的底？” 他死死盯著程度，眼神里是歇斯底里的挑釁和一種近乎詛咒的怨毒，“太天真了！這潭水有多深？背後的影子有多大？你們根本想象不到！你們…你們能消滅多少？你們抓得完嗎？！”
他的話語如同毒液般噴濺，試圖用“龐大”和“未知”的恐懼來動搖警方的意志，為自己的徹底失敗尋找最後一絲“悲壯”的註腳。他需要相信，自己只是冰山一角，是龐大黑暗祭壇上微不足道的祭品，以此維持那點可憐的心理平衡。
“後續的事情，不是你該操心的事兒。”
程度的聲音平靜地響起，不高，卻帶著一種磐石般的穩定和絕對的權威，瞬間壓過了周正明的嘶吼。他沒有被那番“深淵無邊”的恐嚇所動搖，甚至連眼神都沒有一絲波瀾。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如同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徹底籠罩住審訊椅上那個色厲內荏的身影。
他走到審訊桌旁，拿起王琪剛才帶進來的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袋子裡，是幾盤貼著標籤、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色錄影帶。
程度的手指捏著物證袋的邊緣，目光卻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入周正明因激動而佈滿血絲的眼睛。
“周正明，”程度的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預報，卻蘊含著足以凍結靈魂的寒意，“你還是先擔心擔心你自己吧。”
他舉起物證袋，讓那幾盤黑色的錄影帶在慘白的燈光下清晰可見。
“這些，”程度的指尖輕輕點了點袋子，發出細微的塑膠摩擦聲，“是你‘昇華’過程的鐵證。上面有你的指紋，有你的聲音雖然你用了變聲器，但聲紋特徵基礎分析己經指向你，有你精心佈置的‘藝術’場景。” 他放下物證袋，又從桌上拿起另一份報告，正是那份DNA比對結果。
“這上面，”程度的目光掃過報告上“周正明”的名字和匹配結果，“有你和王美玲之間，無法抵賴的生物連線。它證明了你不僅是觀看者，更是…施暴者。”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周正明慘白的臉上，如同法官落下最終的法槌： “你口中那深不可測的‘深淵’和龐大的‘影子’，它們或許存在。但此時此刻，它們救不了你。”
“它們不會替你坐牢。” “它們不會替你承擔你施加在那些女孩身上的痛苦和死亡。” “它們更不會…替你擋下那顆正義的子彈！”
程度的最後一句話，如同冰錐，狠狠鑿穿了周正明最後的心防！“正義的子彈”五個字，帶著冰冷的死亡氣息，將他從虛妄的“深淵主宰”幻想中，徹底拖回了血淋淋的現實——他只是一個等待審判的殺人犯！一個即將為自己滔天罪行付出終極代價的囚徒！
周正明臉上的瘋狂和挑釁瞬間凝固，隨即如同破碎的石膏面具般簌簌剝落。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卻再也說不出一個字。那雙曾閃爍著“藝術”狂熱和掌控欲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恐懼！極致的恐懼讓他身體篩糠般劇烈顫抖起來，被反綁在背後的雙手死死摳抓著椅背，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昂貴的羊絨衫下襬被扯得變形。豆大的冷汗瞬間從他額頭、鬢角滲出，沿著慘白的臉頰滑落，滴在他因恐懼而微微張開的嘴唇上。他不再看程度，也不再看田敏，目光失焦地落在冰冷的金屬桌面上，瞳孔渙散，彷彿己經看到了自己註定的結局——不是他臆想中悲壯的“深淵一角”，而是刑場上冰冷的槍口，或是囚籠裡漫長而絕望的黑暗。
審訊室裡只剩下周正明粗重、紊亂、帶著絕望嗚咽的喘息聲，以及他身體無法抑制的顫抖。那副無框眼鏡歪斜地架在鼻樑上，鏡片後的眼睛，徹底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最原始的、動物般的恐懼。
深淵的凝視者，終於被拖入了自己親手挖掘的、無法逃脫的深淵之底。
程度不再看他，轉身對田敏和李志等人道：“帶下去，嚴加看管。通知預審，準備材料。物證分析室那邊，全力破解那份名單和指令來源！這個案子…還沒完！”
他的目光投向審訊室窗外沉沉的夜色。周正明只是浮出水面的惡鯊，而那份名單指向的，才是真正攪動深淵的巨獸。戰鬥，遠未結束。
周正明在被帶下去之前像瘋了一樣放聲大笑。
“沒用的，你們什麼都不會查到，這件事兒靠我這就徹底結束了。”
“你什麼意思？”李志攥緊了拳頭。
“字面意思你們再也查不到任何東西了時間足夠的我們把所有成就都消滅了。我只不過是魚餌而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