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雙腳離地，像條被撈上岸的大魚一樣拼命撲騰掙扎，嘴裡還在高亢輸出： “放開我！你們警察是不是也收了狐狸精的好處？！包庇她？！天理何在啊！王慧利你個死鬼！你看看啊！你死了都沒人給我做主啊！嗚嗚嗚…”
罵著罵著，又嚎啕大哭起來，那分貝，震得樓道頂燈似乎都在晃。詢問室的門被拉開一條縫，王紅慘白著臉，驚恐萬分地探出頭，正好對上張綵鳳那雙噴火的眼睛！
“狐狸精！你還敢露頭！”張綵鳳如同打了雞血，掙扎力度瞬間翻倍！抱著她的一個年輕警員一個沒抓穩，被她掙脫了一隻手臂！那隻獲得自由的手，五指張開，指甲修剪得…嗯，很鋒利，帶著一股“九陰白骨爪”的氣勢，閃電般朝著王紅那張驚恐的臉就撓了過去！
“啊——！”王紅髮出一聲淒厲的尖叫，猛地縮回頭，“砰”地關上了門！張綵鳳的指甲在門板上劃出幾道刺耳的白痕！
“我的臉！我的臉！”門內傳來王紅帶著哭腔的尖叫。
“你還有臉？！你個千人騎萬人壓的破爛貨！”張綵鳳一擊不中，更加狂怒，另一隻手奮力掙脫，揮舞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劈頭蓋臉就朝抱著她的警員砸去！包沒拉緊，裡面五顏六色、帶著濃郁香味的化妝品小樣和一包紙巾天女散花般飛了出來！
一瓶滾落的口紅正巧砸在剛被梁雙建扶起來的李志腦門上！
“哎喲！”李志捂著額頭，欲哭無淚。
混亂中，不知是誰的腳踩到了一管滾在地上的粉底液，“哧溜”一聲，一個警員重心不穩，驚呼著向後倒去，下意識地抓住了旁邊人的胳膊，結果像多米諾骨牌一樣，瞬間帶倒了三西個試圖上來幫忙的同事！幾個人在地上滾作一團，警帽歪斜，制服沾滿了灰塵和…粉底液的白色膏體。場面一度十分混亂。
程度站在樓梯口，看著樓下這場雞飛狗跳、人仰馬翻的鬧劇，額角的青筋突突首跳。他深吸一口氣，那口憋在胸中的濁氣似乎都帶上了粉底液和香精的味道。他猛地提高音量，聲音如同炸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和一絲強行壓下的火氣：
“夠了！”
這一嗓子，如同定身咒！
正奮力撲騰的張綵鳳動作一滯。 地上疊羅漢的警員們停止了掙扎。 抱著張綵鳳的警員趁機死死箍住了她。 詢問室裡的哭聲也小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程度身上。
程度一步步走下樓梯，皮鞋踩在散落著化妝品的地板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走到被控制住、依舊氣喘吁吁、滿臉淚痕和怒火的張綵鳳面前，目光銳利如刀，聲音低沉卻極具穿透力：
“張綵鳳女士！這裡是臨江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不是你家炕頭！更不是你撒潑打滾、動用私刑的地方！” 他指了指地上的一片狼藉，又指了指捂著額頭一臉苦相的李志和幾個灰頭土臉的警員： “襲擊警務人員，擾亂國家機關工作秩序！ 就憑你剛才的行為，我現在就可以依法對你採取強制措施！”
張綵鳳被程度的氣勢鎮住了，尤其是那句“襲擊警務人員”和“強制措施”，讓她囂張的氣焰瞬間矮了半截，但依舊梗著脖子，帶著哭腔：“我…我男人死了！我是受害者家屬！我來找害死他的狐狸精討說法！你們警察不管，還不許我自己…”
“誰說我們不管？！”程度打斷她，聲音斬釘截鐵，“王慧利的死因正在全力偵查！任何與此案有關的人員，包括王紅，我們都會依法調查！絕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他話鋒一轉，目光如炬地盯著張綵鳳：“但是！你現在的行為，是在破壞現場！是在干擾我們辦案！是在給真正的兇手製造脫罪的機會！ 你男人王慧利死得那麼慘，你不想抓到真兇為他報仇？就只想在這裡撕扯一個可能只是知情人的女人？！”
這番話，尤其是“破壞現場”、“干擾辦案”、“給兇手製造機會”幾個詞，像冰水一樣澆在張綵鳳頭上。她臉上的憤怒和潑辣瞬間被一種茫然的恐懼取代
。她看看地上散落的化妝品，看看狼狽的警察，又看看詢問室緊閉的門，張了張嘴，最終“哇”的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放聲大哭起來，這次不再是憤怒的嘶吼，而是充滿了無助、委屈和喪夫之痛的悲鳴：
“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嗚嗚嗚…王慧利你個沒良心的…死了都不讓我省心…留下這麼個爛攤子…我可怎麼活啊…”
田敏趕緊示意女警上前安撫，把哭得幾乎癱軟的張綵鳳扶到旁邊的椅子上坐下，遞上紙巾和水。王琪則指揮著其他人趕緊收拾地上的“戰場”——撿起散落的紙巾、粉底液、口紅…這場突如其來的“撕小三”風暴，終於以原配的崩潰和現場的狼藉暫時告一段落。
程度揉了揉突突首跳的太陽穴，看著一片混亂的樓道，又看了看詢問室緊閉的門，還有椅子上哭得不能自己的張綵鳳。王慧利的死，不僅牽扯出陰暗的情慾交易和可能的謀殺，還引爆了家庭倫理的炸藥包。那片沾血的銀杏葉帶來的寒意尚未散去，這雞飛狗跳的現實又給案件蒙上了一層荒誕而沉重的色彩。
他走到張綵鳳面前，聲音放緩了些，但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張女士，冷靜下來。想替你男人討回公道，就好好配合我們調查。把你知道的，關於王慧利、關於王紅、關於他們之間的矛盾、關於王慧利最近接觸的人和事，一五一十告訴我們。撒潑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親者痛，仇者快。”
他又轉向田敏，低聲道：“分開詢問。張綵鳳這邊，重點問王慧利的經濟狀況、社會關係、仇家，特別是…他有沒有提過什麼‘老地方’？或者…對銀杏樹有什麼特殊喜好？”
田敏會意地點點頭。詢問室裡的王紅，顯然也需要重新“安撫”和“敲打”了。這場由死者引發的鬧劇暫時落幕，但隱藏在背後的血腥真相，依然在迷霧中若隱若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