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植物園籠罩在冬日的蕭瑟裡。常綠植物蒙著灰塵,落葉喬木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銀杏樹溫室巨大的玻璃穹頂在慘淡的陽光下泛著冷光,裡面幾棵被精心伺候的銀杏樹,金黃的葉子在恆溫恆溼的環境裡顯得格外扎眼,如同虛假的繁榮。
廢棄的休息室藏在溫室西側一片半枯的竹林後面,紅磚牆爬滿枯藤,木門腐朽變形,掛著一把鏽跡斑斑的舊掛鎖。空氣裡瀰漫著泥土、腐葉和一種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混合著陳舊紙張的味道。
“破門!”程度下令,退後一步。李志拎著小型液壓鉗上前,“咔嚓”一聲,鏽鎖應聲而斷。一股更濃的、混合著黴味、灰塵和一絲奇異甜香的氣息撲面而來。
強光手電的光柱刺破門內的昏暗。
不是想象中的雜亂倉庫。房間不大,十幾平米,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不是想象中的雜亂倉庫。房間不大,十幾平米,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秩序感”。
靠牆立著幾個老舊的、落滿灰塵的木架,上面整齊地碼放著一捆捆泛黃的舊報紙、園藝雜誌和一些廢棄的登記簿。地上沒有雜物,灰塵相對均勻,像是被簡單清掃過。一張缺了腿用磚頭墊著的舊木桌擺在房間中央,桌面上異常乾淨,只有正中央,端端正正地擺著一個東西——
一個透明的、巴掌大的塑膠標本盒。
盒子裡,一片完美無缺、脈絡清晰、金燦燦的銀杏葉被精心固定,下面墊著潔白的棉紙。在慘白的手電光下,這片葉子乾淨、精緻、充滿一種死亡標本特有的、凝固的“美”。
“我艹…”李志倒吸一口冷氣。這片葉子,和拋屍現場、麵包車裡、冰櫃裡那些沾血的“簽名”,除了沒有血跡,形態幾乎一模一樣!這是一種無聲的宣告!一種赤裸裸的關聯!
程度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拿起標本盒。盒子底部貼著一張小小的、列印的標籤:標本編號:G-07 採集地:植物園溫室銀杏A株 採集人:林(後面一個字被刻意撕掉了) 日期:2007.11.03
林?日期是去年11月?王琪那邊梳理的人員名單裡,植物園上一個姓林的員工,是個六十多歲的老花匠,三年前就退休回老家了。
“搜!一寸一寸地搜!”程度的聲音緊繃,目光如鷹隼般掃視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梁雙建和李志立刻行動。強光掃過斑駁的牆壁、佈滿蛛網的角落、搖搖欲墜的木架…灰塵被驚起,在光柱裡飛舞。
“程隊!這裡!”梁雙建蹲在靠牆的木架最底層,聲音帶著發現線索的激動。他小心地撥開一摞舊報紙,露出後面牆壁上一塊顏色略新的區域。那裡,被人用深藍色的記號筆,畫著一個小小的、與冰櫃裡臀部皮膚上完全一致的扭曲眼睛符號!
符號下方,還用同樣的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卻力透牆壁的小字:
“欣賞需要距離,毀滅才是永恆。”
“媽的!”李志湊過來,忍不住罵出聲,“這孫子…真他媽是個變態哲學家!”
程度盯著那行字和那個符號,眼神冰冷。欣賞需要距離…是指隔著標本盒欣賞那片葉子?還是指在碧璽小區樓下“欣賞”他擺放的上半身?毀滅才是永恆…所以王慧利的下半身被凍在冰櫃裡,試圖“永恆”地儲存那份被毀滅的“美”?
就在這時,田敏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透過擴音在死寂的房間裡格外清晰,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凝重:
“老程!名單篩出來了!有個關鍵人物!植物園標本室的前兼職管理員,叫吳桐! 去年因為私自制作標本販賣被開除!他對溫室區域非常熟悉,有所有門的備用鑰匙!最重要的是——他有個怪癖,只做銀杏葉標本!而且做的葉子底下,都會貼一個帶編號和採集人‘林’字的標籤! 園方說那是他崇拜的一個老教授,姓林!還有,他以前在鋼廠機修車間幹過臨時工!懂裝置!”
吳桐!標本!銀杏葉!編號!採集人“林”!鋼廠!
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被一條無形的線猛然串聯!
程度捏著那個冰冷的標本盒,目光死死鎖在牆上那句“毀滅才是永恆”上。標本盒裡的葉子在光線下泛著冰冷的金色光澤,像一個無聲的嘲諷。
這個叫吳桐的“藝術家”,用精心製作的標本作為“邀請函”,用廢棄的鋼廠作為“畫布”和“冷庫”,用王慧利的生命和軀體作為“材料”,完成了他病態的“創作”。
而這片沒有血跡的葉子,安靜地躺在這裡,如同一個扭曲的句號,又像是一個新篇章的…冒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