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罪祭》第184章黃有才(1)

作者:天山無極客·2個月前

李志和梁雙建驅車首奔黃有才所在的鎮子。這地方離市區不算太遠,但氛圍截然不同。

街道兩旁多是低矮的自建房,門面掛著“五金日雜”、“化肥種子”的招牌,空氣裡混雜著塵土、牲畜糞便和廉價油炸食品的味道。打聽“黃半仙”的下落,幾乎不用費勁。

“黃半仙?喏,前頭巷子口,那棵大槐樹底下,擺個攤兒的就是!”一個蹲在路邊修腳踏車的老漢頭也不抬地指了指,“可靈驗哩!就是貴!”

巷子口果然有棵老槐樹,虯枝盤曲,葉子還沒長全。樹底下支著個簡陋的摺疊小桌,鋪著塊洗得發白的藍布,上面擺著籤筒、幾枚磨得油亮的銅錢、一個巴掌大的龜殼,還有一本翻得捲了邊的破書。桌後坐著個人,正是黃有才。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乾瘦,穿著一件半舊不新的藏藍色滌卡外套,頭髮稀疏,梳得油光水滑貼在頭皮上。最顯眼的是他那條左腿,從膝蓋往下套著一個簡陋的皮革支架,褲腿空蕩蕩地挽起一截。此刻他正眯著眼,曬著午後懶洋洋的太陽,手裡盤著兩個磨得發亮的山核桃。

李志和梁雙建沒穿警服,裝作路人湊近。還沒開口,旁邊一個挎著菜籃子的胖大媽就熱情地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的興奮:

“兩位大兄弟,是來找黃半仙看事的吧?找對人啦!”她胖胖的臉上滿是篤定,“咱這十里八鄉,誰不知道黃半仙的本事?那可是真神仙下凡!開了天眼的!”

李志順勢搭腔:“哦?這麼神?大媽給說道說道?”

大媽立刻來了精神,唾沫星子橫飛: “說道?那可有的說!就上個月,西村老劉家的牛丟了,急得火上房!找黃半仙一算,你猜怎麼著?黃半仙閉著眼,手指頭掐算了半天,說:‘牛沒丟遠,在東南方向,有水有草,被個穿紅襖的小孩兒絆住了腿。’ 老劉家半信半疑往東南找,嘿!真在一個小河溝邊找著了!牛正吃草呢!旁邊還真有個放羊的娃,穿著件紅棉襖!神不神?”

梁雙建推了推眼鏡,沒說話。李志配合地做出驚訝狀:“這麼準?”

“這算啥!”大媽更來勁了,“還有更神的!前年,東頭老王家媳婦兒,結婚三年懷不上,愁的啊!黃半仙給畫了道符,讓她壓在枕頭底下,又給了包香灰讓她兌水喝了。你猜怎麼著?三個月!就三個月!懷上了!現在兒子都會滿地跑啦!”

她神秘兮兮地湊得更近,聲音壓得更低:“最絕的是馬家溝那事兒!你們聽說了沒?就前兩天,馬翠花她弟,淹死老河灣那個!嘖嘖嘖,慘啊!”

李志和梁雙建立刻豎起耳朵。

“馬翠花找不著她弟,急瘋了,到處求神拜佛,也來找過黃半仙!”大媽繪聲繪色,“黃半仙當時咋說的?我就在旁邊聽著呢!他說:‘莫急莫慌,你弟託我傳話,他身陷寒潭,不得解脫,在…’”

大媽努力回憶著黃半仙當時那種神神叨叨的腔調,“‘…在村西老河灣,柳樹坡下,回水沱裡,被一塊大青石壓著,冷得很吶!’ 你們聽聽!這說得多清楚!跟馬翠花後來‘夢’見的,一模一樣!不是黃半仙通靈,馬翠花能知道得那麼細?能夢那麼準?”

她一拍大腿:“結果咋樣?警察一撈,真在那兒!卡石頭縫裡了!黃半仙這不是開了天眼是啥?他這就是能跟底下的人說話!是陰間的傳話人!”

旁邊又圍過來兩個看熱鬧的村民,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黃半仙靈著呢!” “我二嬸的頭疼病就是他看好的!” “聽說他年輕時候在礦上傷了腿,就是被神仙點化了,才得了這身本事!”

被眾人簇擁著、聽著這些誇張的“神蹟”,樹下的黃有才依舊眯著眼,盤著他的山核桃,嘴角似乎掛著一絲若有若無、高深莫測的笑意。那條空蕩蕩的褲腿,在初春的微風裡輕輕晃盪,此刻彷彿也成了某種“神蹟”的象徵。

李志和梁雙建交換了一個眼神。李志臉上還維持著“驚歎”的表情,心裡卻門兒清:這黃有才在當地被神化得厲害,儼然成了“半仙之體”,這層光環就是他的保護色。想靠村民指證他裝神弄鬼傳遞訊息?難如登天!村民們只會認為那是黃半仙“神通廣大”的又一證明!

兩人走到黃有才攤前。

“黃師傅?”李志開口。

黃有才這才慢悠悠睜開眼,一雙小眼睛精光內斂,上下掃了兩人一眼,聲音帶著點刻意拿捏的沙啞:“二位…問前程?問姻緣?還是…問兇吉?” 他目光在李志臉上停留片刻,又瞥了一眼梁雙建手裡的公文包(裡面裝著證件),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

“我們問個人。”

李志笑了笑,沒接他算命的茬,“馬國柱,認識嗎?”

“馬國柱?”黃有才皺起眉頭,像是在努力回憶,盤核桃的手停了下來,“哦…馬家溝那個後生?聽說…唉,可惜了,年紀輕輕就…”

他搖搖頭,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他姐翠花,前些日子是來找我算過,問弟弟的下落。我觀她面相愁雲慘淡,印堂發黑,就知道她至親恐遭不測。我以龜甲通靈,才窺得一絲天機,告知她弟弟深陷寒潭之苦…也是想讓她有個念想,早日找到弟弟入土為安。唉,天意難違啊…” 他嘆著氣,把“洩露天機”和“指點迷津”說得理所當然,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那您這‘天機’裡,”梁雙建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銳利,首接切入核心,“有沒有提到…一個叫‘張麻子’的人?”

聽到“張麻子”三個字,黃有才盤核桃的手指猛地一僵!雖然只有一瞬間,但他臉上那副高深莫測的悲憫表情明顯凝滯了一下,眼神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懼!他隨即掩飾般地低下頭,拿起龜殼摩挲著,聲音有點發緊: “張…張麻子?這…這名字聽著有點耳生…天機玄奧,豈能盡述人事?我…我看到的只是亡魂所處的苦寒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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