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混亂得如同被炮火犁過的戰場。嘔吐物的酸腐、血腥的甜腥、塑膠的焦糊，混雜著店員壓抑的抽泣和警用電臺斷續的呼叫，在“霓裳”原本精緻優雅的空間裡發酵成令人窒息的汙濁。
程度的目光如同兩柄淬了冰的探針，穿透這滿目狼藉，牢牢釘死在櫥窗裡那具被塑封膜永恆禁錮的恐怖“展品”上。
田敏半蹲在櫥窗前，強光手電的光束如同手術刀，一寸寸切割著那層晶瑩剔透卻承載著死亡與侮辱的塑膠膜。
她的指尖隔著薄薄的乳膠手套，極其輕微地拂過膜體邊緣那近乎完美的熔合線，動作謹慎得像是在觸碰一件隨時會碎裂的、內裡封存著惡魔的工藝品。
“膜體熔合技術極其專業，”她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卻字字清晰，“高溫熱合，瞬間完成，邊緣平整無毛刺，內部真空度很高，幾乎抽盡了空氣。這是…工業級塑封裝置才能達到的效果。兇手…具備專業知識和工具。”
法醫老許站在一旁，臉色鐵青，目光死死盯著塑封膜內那張青紫扭曲的臉和凝固的血汙：“初步判斷，死因是機械性窒息。塑封過程本身造成胸腔極度壓迫，加上可能的…口鼻被同時封閉。死亡過程極其痛苦。”
他頓了頓，聲音帶著壓抑的憤怒，“但…這血腥味…太濃了，濃得反常！屍體本身在密封膜內，腐敗初期滲出物和血液不可能散發出這麼…這麼具有侵略性的味道！一定有其他來源！”
老許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程度的思緒！他猛地抽動鼻翼，那濃郁到令人作嘔的血腥甜膩，確實像無形的潮水，一波波從櫥窗方向湧來，甚至蓋過了嘔吐物的酸腐！這絕不僅僅是密封膜內那點滲出物的味道！
“搜！”程度的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刃，斬釘截鐵，“以櫥窗為中心！三米半徑！地毯式搜尋！任何異常液體、容器、痕跡！快！
技術隊立刻行動起來，如同精密的儀器，強光燈、紫光燈、各種檢測試劑輪番上陣，小心翼翼地避開滿地的嘔吐汙穢和凌亂腳印，重點掃向櫥窗下方、兩側及後方。
“程隊！這裡！”一名技術員的聲音帶著發現獵物的興奮和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半跪在櫥窗右側靠牆的位置，那裡原本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用於陳列配飾的白色亞克力方形矮臺。此刻矮臺被移開了一小段距離，露出了後面靠牆的地板。
就在矮臺原本遮擋住的那一小塊不起眼的牆角陰影裡，靜靜地放著一個東西——
一個常見的、白色半透明的塑膠桶，就是菜市場裝魚蝦水產的那種大概有十升容量桶口敞開著，沒有蓋子。
而桶裡面，是滿滿一桶粘稠、暗紅、近乎發黑的液體！
濃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正是從這敞開的桶口洶湧而出！如同打開了地獄的血池閥門！
液體表面漂浮著一層暗黃色的、凝固的脂肪油花，桶壁內側掛著深紅色的、半凝固的粘稠血塊。
桶底似乎還沉澱著一些細碎的、無法立刻辨別的深色顆粒物。
“血！大量的血！”技術員的聲音都有些變調，他迅速用長柄取樣勺小心地舀起一點，在強光下觀察。那液體粘稠得拉絲，顏色暗紅發黑，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取樣！立刻送檢！桶體、桶口、把手、所有能提取指紋和生物檢材的地方，一絲都不要放過！”
程度的聲音冰冷，眼神銳利如鷹。這桶血的出現，讓整個案件的詭異程度和兇手的惡意，瞬間拔高到了另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層面！
技術員立刻用專業工具小心地將整個桶密封進大型物證袋。那桶散發著濃郁血腥的暗紅液體被迅速運走。
現場勘查在壓抑和緊張中繼續。除了這桶令人作嘔的“血源”和那具櫥窗裡的恐怖“展品”，技術隊還在櫥窗後方的隱蔽角落裡，發現了幾枚清晰的、帶有特殊波浪紋鞋底花紋的腳印。
這花紋與現場其他混亂的鞋印截然不同，尺寸偏大，步幅穩定，指向明確——從後門方向延伸至櫥窗，再折返。顯然屬於兇手！
另外，在靠近後門的一個廢棄紙箱裡，還發現了一小團揉皺的、沾著少量暗紅色斑點的透明塑膠薄膜碎片，以及一個被踩扁丟棄的、印著“三坪肉聯廠”字樣的藍色塑膠包裝袋！
線索如同破碎的拼圖，開始帶著血腥的氣息，一塊塊顯現。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