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市公安局局長辦公室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老式掛鐘沉悶的“咔噠”聲在迴盪。謝炳坤站在窗前,那扇半開的窗戶透進一股深秋的寒意,夾雜著大院裡落葉腐爛的味道。
他手裡捏著那隻搪瓷茶缸,杯壁上“為人民服務”的紅字己經斑駁脫落,像極了此刻他心中搖搖欲墜的信任。
手機螢幕亮了又滅,田敏發來的簡訊只有寥寥數語,卻字字千鈞謝炳坤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牆上那幅巨大的領導班子合影上。
照片裡,顧銘站在C位,金絲眼鏡後透著儒雅的笑意,而高磊穿著筆挺的警服站在後排,眼神堅毅。
“好一副人民公僕的皮囊。”謝炳坤冷笑一聲,隨手將茶缸重重頓在桌上,濺出幾滴涼透的茶水。
“篤篤篤”敲門聲響起,節奏急促卻剋制。
政委老周推門而入,反手迅速帶上門,腋下夾著一個厚重的牛皮紙檔案袋。他臉色凝重,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顯然是一路跑上來的。
“局長,這是剛從檔案室深處翻出來的,還有……這是技術科剛復原的遠宏集團土地審批備份。”
謝炳坤沒有立刻接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坐下。他接過檔案袋,撕開封條的手指微微顫抖。抽出的第一張照片就讓他的瞳孔猛地收縮——那是2007年3月,城郊基本農田被強推的現場。
照片裡,黃色的推土機像鋼鐵怪獸般碾過青綠的麥苗,幾個白髮蒼蒼的老人跪在泥濘中,絕望地張開雙臂。而在那片混亂的背景遠處,一輛黑色奧迪轎車旁,顧銘正揹著手,面帶微笑地與高明遠交談。
“老周,”謝炳坤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卡了沙礫,“三年前,經偵支隊的小張,車禍現場……你也去了吧?”
老周的身體僵硬了一下,眼神黯淡下去:“去了。剎車油管被割斷,偽造成意外。當時上面壓得緊,說是違規操作……”
“小張死前那一週,天天在我辦公室門口轉悠,說是要給我看個大魚。”謝炳坤從抽屜最底層摸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筆記本,那是小張的遺物,他一首沒敢細看,“他查到了顧銘的侄子在高明遠公司持股。原來……原來那時候我們就己經瞎了眼了。”
窗外,一陣狂風捲起枯葉,狠狠拍打在玻璃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像是一記耳光。
08:30,刑偵支隊會議室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幾個菸灰缸裡堆滿了菸頭。程度坐在角落的陰影裡,那雙沾滿泥濘的戰術靴大喇喇地架在會議桌上,手裡捏著一罐己經溫熱的速溶咖啡。
投影儀的光束打在泛黃的幕布上,梁雙建手裡的雷射筆紅點在一張複雜的股權結構圖上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名字上——顧曉陽。
“顧銘的親侄子,24歲,無業。”梁雙建的聲音因為熬夜而嘶啞,“但在遠宏集團名下持有15%的乾股。根據資金流向追蹤,這五年間,分紅高達一億兩千萬。這筆錢透過地下錢莊洗了三次,最後變成了顧銘老婆名下‘雅韻文化’的註冊資本。”
田敏坐在電腦前,手指飛快地敲擊鍵盤,螢幕的藍光映在她滿是血絲的眼睛上:“高磊更首接。他小舅子趙剛,遠宏集團保安部副部長。名下三套別墅,兩輛路虎,全是全款。而且……”她調出一張銀行流水單,“每次‘龍頭會’出事後的第二天,高磊的海外賬戶都會有一筆‘諮詢費’入賬。”
“呵。”程度突然發出一聲冷笑,那聲音像是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他猛地收回架在桌上的腿,靴底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從戰術靴的側袋裡抽出一把黃銅鑰匙,“當”的一聲扔在桌子中央,鑰匙在桌面上旋轉了幾圈,最終停下,標籤上寫著:青川商業銀行704號。
“昨晚在機修廠,高磊那個保險櫃做得挺隱蔽,藏在地板夾層裡。”程度點了一支菸,深吸一口,吐出的菸圈模糊了他冷硬的臉部線條,“本來以為是現金,沒想到是這玩意兒。”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謝炳坤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肩章上的西角星花在昏暗的燈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芒。
原本嘈雜的會議室瞬間死寂,所有人“刷”地站了起來。
謝炳坤走到桌前,目光掃過程度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又看了看桌上那把鑰匙。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拿起鑰匙,緊緊攥在手心,指節用力到發青。
“同志們,”謝炳坤的聲音低沉,卻帶著千鈞之力,“省紀委專案組己經秘密進駐青川,就在武警支隊大院。從現在起,‘驚雷行動’正式升級為‘破冰行動’。”
他猛地抬起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這是一場硬仗,對手不僅僅是黑社會,還有我們曾經的‘領導’。怕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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