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1月14日，下午3時，青川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專案組臨時辦公室
會議室被臨時改造成了專案組指揮中心。白板上並排貼著兩張巨大的現場照片，左邊是趙勇案的血腥現場，右邊則是剛剛透過傳真和內部網路傳來的、己經有些模糊褪色的林江市“12·03”案現場照片。空氣裡瀰漫著紙張、油墨和濃咖啡混合的氣味，以及一股揮之不去的沉重壓抑。
李志剛剛結束與林江市警方的視訊通話，眼睛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佈滿血絲，但精神卻異常亢奮。“林江那邊很配合，己經把‘12·03’案的電子檔案全部傳過來了，紙質卷宗正在掃描，最遲明早能到。這是初步整理的關鍵資訊。”
他敲擊鍵盤，投影儀將一份簡報投射到幕布上。
案件編號：林江刑偵（2001）字第1203號 發案時間：2001年12月3日，上午9時許發現屍體。 發案地點：林江市東郊，原第二機械廠廢棄鑄造車間。 被害人：孫建國，男，41歲，林江市紡織廠下崗工人，離異獨居。 死因：胸腹部多處銳器傷，心臟被取出，導致急性失血性休克合併創傷性休克死亡。屍檢報告指出，部分傷口有生活反應，推斷兇手取出心臟時，被害人可能尚有意識。 現場特徵：
1. 屍體狀態：被害人被捆綁於車間內廢棄的鐵架床上（與趙勇案高度相似），赤裸，口眼被膠帶封住。
2. 關鍵物品：被害人胸腔內缺失心臟，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上了發條的機械知更鳥玩具。玩具被擦拭乾淨，置於心臟位置。
3. 現場標記：被害人頭部上方的牆壁上，用其鮮血書寫數字 “7” （與趙勇案的“∞”符號和“Listen”不同）。
4. 其他：現場未發現有效指紋、足跡（當時技術條件有限），未提取到兇手DNA（推測兇手可能戴手套、頭套等）。被害人財物未丟失，無明顯性侵跡象。
5. 社會關係：孫建國社會關係簡單，下崗後打零工為生，無不良嗜好，未與人結怨。案發前晚與工友喝酒後獨自回家，途中失蹤。 偵查困境：案件無明顯動機，無目擊者，無有效物證，兇手手法乾淨利落，具備一定的反偵查能力和醫學/解剖知識（或相關經驗）。當年警方排查了孫建國所有社會關係、有前科人員、醫院及屠宰場相關人員等，均無線索。案件懸置至今。
簡報一頁頁翻過，每一行字都像重錘敲在每個人心上。除了具體物品（機械鳥 vs 音樂盒）和標記（數字“7” vs 符號“∞”和“Listen”）不同，兩起案件的核心手法——綁架、控制、活體剖胸、取心置物、現場標記——幾乎如出一轍。
“十年……”梁雙建盯著並排的照片，聲音發乾，“這孫子消失了十年，又他媽出來了？”
“是同一個人的可能性極高。”田敏指著投影，“作案模式、對現場的控制慾、對‘儀式感’的追求、對被害人施加極端痛苦的方式，都高度一致。這不是簡單的模仿能解釋的。模仿者很難複製那種……冷靜到殘忍的精準度。”
“而且，標記變化了。”程度的聲音在寂靜的會議室裡響起，他走到白板前，用筆將林江案的“7”和青川案的“∞”與“Listen”連線起來，“從簡單的數字，變成了更復雜的符號和英文單詞。這意味著什麼？兇手的‘訴求’或者‘表達’在進化？還是目標改變了？”
李志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他今天沒戴），習慣性地說：“‘7’在西方文化中可能代表完美、神秘，在某些特定語境下也可能有其他含義。‘∞’是無窮大符號，代表無限、迴圈。‘Listen’是明確的指令，‘聽’。兇手似乎在透過標記，與警方或者外界進行某種單向的‘對話’。十年前，他留下一個象徵性的數字；十年後，他留下了更具體的符號和明確的指令。”
“他想讓我們聽什麼？”王琪忍不住問，“聽音樂盒的聲音？聽死者的慘叫？還是……聽他？”
“都有可能。”程度轉身，面對眾人，“但更重要的是，為什麼是十年？這十年他去了哪裡？為什麼現在選擇在青川再次作案？趙勇和孫建國，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普通男性，他們之間是否存在某種我們尚未發現的聯絡？是兇手隨機選擇的‘祭品’，還是有特定標準的目標？”
“林江警方當年的排查己經很細緻了。”李志調出當年的偵查報告摘要，“孫建國是下崗工人，趙勇是卡車司機，都是社會底層男性，年齡相差近十歲，職業、地域、生活圈子都不同。目前看來，唯一的共同點可能就是：都是男性，都相對獨來獨往，社會關係簡單，失蹤時不易引起立即關注。”
“兇手選擇目標，可能看重的是這種‘易得手’和‘低風險’。”田敏分析道，“他們不是有權有勢或者人際關係複雜的人，失蹤後不會立刻引起大規模搜尋，給兇手留下了足夠的作案和處理現場的時間。”
“那為什麼十年後才再次出手？”梁雙建追問，“他總不會是在監獄裡待了十年剛放出來吧？”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機率較小。”李志搖頭，“如果是刑滿釋放，我們的前科人員庫裡應該能匹配到有類似犯罪手法或傾向的人，但目前沒有。另一種可能是，他在這十年間，因為某種原因（比如生病、離開本地、心理‘休眠期’）停止了犯罪，現在條件成熟，衝動再次被觸發。”
“還有一種更可怕的可能。”程度的聲音低沉下去，“他這十年間，並非完全停止，只是我們不知道。他可能換了地方，換了手法，或者……選擇了我們尚未發現的被害人。”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意味著可能還存在未被發現的、與該兇手相關的案件。
“王琪，”程度看向她，“你教官有沒有提過，當年林江案發生後，周邊省市有沒有出現過類似的未破懸案？”
王琪努力回憶，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教官當年主要是用那個案子舉例說明現場保護和心理衝擊，沒提過其他類似案件。不過，我可以再聯絡他問問，或者透過同學打聽一下其他警校有沒有講過類似案例。”
“好。”程度點頭，“李志，除了林江案，繼續擴大檢索範圍，用類似關鍵詞在全國未破命案資料庫裡交叉比對，時間範圍可以放寬到十五年甚至二十年。重點找那些有‘儀式性傷害’、‘取走特定器官或組織’、‘現場留有特殊標記或物品’的案子。”
“明白。”
“田敏，趙勇那邊有進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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