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紗簾照在床上，市委書記的兒子——周黎半靠在床頭，手指漫不經心地撥弄著心率監測儀的導線。他的臉色蒼白，但瞳孔異常明亮，像兩顆被擦得過分乾淨的玻璃珠。
程度站在床邊，黑色風衣的陰影投在潔白的被單上。他的目光掃過床頭櫃上的藥盒，裡面整齊排列著抗排異藥物，生產日期是三個月前。
“警察同志，那你來這是為什麼呢？”周黎的聲音很輕，帶著術後病人特有的虛弱，但嘴角卻微妙地上揚，“我是個病人，剛剛才結束手術。”
李志站在門口，指節捏得發白。他盯著周黎胸口繃帶下隱約的縫合痕跡，那下面跳動的是一顆22歲的心臟——來自一個本該在車禍中生還的年輕女孩。
“你的心臟是從哪兒來的？”程度的聲音平靜得像問天氣怎麼樣一般。
周黎突然笑了，笑聲牽動傷口，讓他輕微地抽了口氣：“當然是醫院提供的供體啊。”
他的指尖點了點胸口，“我總不能在大街上拉一個人說，‘你能不能把心給我’吧？”他的眼睛首視著程度，瞳孔在光線中收縮成針尖大小，“這不合法，我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監測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像某種倒計時。
“與其問我們這些受供者……”周黎慢慢撐起身子，輸液管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搖晃，“不如去問問醫院。”他的目光越過程度，落在窗外某個看不見的點上，“捐獻者和受捐者都是相互不認識的，警察同志，這一點我覺得你應該很清楚。”
他頓了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畢竟你太太也是醫生……”
程度的手突然按在了配槍上。金屬的冰冷觸感透過手套傳來，但他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田敏適時地推門而入，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周先生，這是你過去三個月的銀行流水。”螢幕上顯示著一筆筆鉅額轉賬，收款方是某個境外醫療基金會，“能解釋一下為什麼手術前，你向趙明遠的‘研究專案’捐贈了600萬嗎？”
周黎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裂縫。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揪緊了被單，監測儀上的心率線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那只是……慈善捐款……”他的聲音開始不穩，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程度從風衣口袋取出一個證物袋，裡面裝著從食品廠冷庫找到的鑽石耳釘。他將它輕輕放在床頭櫃上，和周黎的那枚鑽戒並排。
“AB型血，稀有血型。”程度的聲音很輕，卻像手術刀般精準，“全市過去五年只有三個人登記在冊——你，趙明遠，還有林小蔓。”
監測儀突然發出尖銳的警報聲。周黎的心率瘋狂攀升，他的手指死死抓住胸口，彷彿那顆不屬於他的心臟正在撕開他的胸腔。
“醫生！病人出現排異反應！”護士的驚呼聲在走廊上回蕩。
程度最後看了一眼病床上抽搐的身影，轉身離開。在踏出病房門前，他聽見周黎從牙縫裡擠出的最後一句：
“你們……永遠……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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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7月1日，晴，青川市公墓
結案報告己經歸檔。
趙明遠以故意殺人罪、非法器官買賣罪、危害公共安全罪被判處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周黎在排異反應引發的多器官衰竭中痛苦死去，死前最後一句話是對著監控攝像頭說的：“……這顆心臟……太吵了……”
市委書記被雙規，醫院院長引咎辭職，十七名涉案醫護人員被吊銷執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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