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晚自習的鈴聲早己消散在夜色裡，教室裡只剩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沉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手錶，錶盤靜靜停在八點十二分，秒針像被凍住一般，紋絲不動。
可窗外的天色明明己經黑透，走廊上的夜燈亮得刺眼，按照作息，現在分明是九點多。
我反覆按動手錶的調節按鈕，指標依舊固執地停在原處，一股莫名的心慌順著指尖往上爬，攥得我心口發緊。總覺得有什麼不好的事情，正在悄然發生。
正當我對著停擺的錶盤出神時，教室後門被輕輕推開，英語老師踩著安靜的步子走到我桌邊，臉色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沉重。
她俯下身，聲音壓得很低，卻像一塊石頭砸進我心裡：“林沐佩，你出來一下，去辦公室給你媽媽打個電話。”
我攥著筆的手猛地一緊，筆尖在草稿紙上戳出一個深深的墨點。
打電話？
這麼晚了，媽媽為什麼會找到學校來？
我猜到了，我好像己經猜到了。
可我不敢承認，不敢把那個殘忍的字眼說出口，只能抱著最後一絲渺茫的希望，跟著老師走出教室。
辦公室的電話冰涼刺骨，我手指顫抖著按下熟悉的號碼，聽筒裡傳來“嘟——嘟——”的等待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我的心上。
“喂，佩佩……”媽媽的聲音一傳來，我就聽出了濃重的哽咽與疲憊。
我張了張嘴，喉嚨乾澀得發疼，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爺爺……走了。”
輕飄飄的五個字，卻像一把重錘，狠狠砸碎了我所有的僥倖與偽裝。
那一刻，世界彷彿瞬間靜音，耳邊只剩下自己劇烈的心跳聲，還有眼淚決堤的聲響。我死死捂住嘴巴，不讓自己發出一點哭聲，可壓抑的嗚咽還是從指縫間漏出來，肩膀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眼淚瘋狂地往下掉，砸在冰冷的電話機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我早就知道爺爺身體不好，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天真的來臨，我才發現，所有的預設都不堪一擊。
“明天早上，你搭最早的一班巴士回來……”媽媽的聲音帶著哭腔，卻還在努力安撫我。
我用力點頭，哽咽著擠出一個字：“好……”
掛掉電話的瞬間，我再也撐不住，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
回到教室，我剛走到座位旁，緊繃的情緒徹底崩潰。
我趴在桌子上，把臉埋進臂彎裡，失聲痛哭起來。
壓抑了太久的悲傷徹底爆發，眼淚浸溼了衣袖，喉嚨哭得發腫，連呼吸都帶著疼。
教室裡的同學紛紛停下筆，轉過頭看向我，眼神里滿是疑惑與好奇，小聲地交頭接耳，猜測著我為什麼突然哭成這樣。
“是不是被英語老師罵了？”
“看著好嚇人啊，哭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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