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06年的10月6日，歸綏省塞北市的深秋來得格外早。風捲著黃沙，在光禿禿的梧桐枝椏間呼嘯，刮在臉上像細砂紙打磨，帶著刺骨的疼。城區主幹道旁的 “塞北大酒店” 卻一派熱鬧景象，鎏金招牌在灰濛濛的天空下泛著刺眼的光，門口鋪著紅地毯的坡道一首延伸到旋轉門，兩側停滿了掛著外地牌照的豪車，甚至還有幾輛掛著特殊號牌的公務車。
今天是當地道上赫赫有名的 “虎哥”—— 張虎的婚禮。
張虎能在塞北市混出 “虎哥” 的名頭，靠的不是狠，而是 “會來事”。當年因為流氓罪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刑滿釋放後，靠開酒店、夜總會、桑拿浴、地下賭場發家，後來又染指建材、物流，黑白兩道都能搭上線，是塞北市刑偵支隊掛了號卻始終抓不到實據的人物。這場婚禮，明面上是喜事，暗地裡，卻是各路牛鬼蛇神的一次公開聚會。
市局刑偵支隊的支隊長哈布林，此刻正坐在酒店窗外停車場上的一輛白色的豐田越野車裡。車窗貼了最深的膜，從外面看進去一片漆黑，裡面卻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動靜。駕駛座上坐著剛從刑警學院分配來的警員王峰，副駕坐著大要案隊的大隊長張力，手裡還拿著一臺佳能相機和一臺攝像機，王峰眼神里還帶著藏不住的興奮與緊張。
“哈支隊，都準備好了。” 張力壓低聲音，指了指車窗外，“我們兩個分別拍攝，絕對不漏拍一個人。”
哈布林點了點頭，指尖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目光死死盯著酒店門口流動的人群。他今年西十出頭，皮膚是常年在外奔波曬出的黝黑，眼角有很深的皺紋，眼神卻像鷹隼一樣銳利。接到線人訊息，說張虎今天婚禮會邀請 “各界名流”，其中不乏有案底的涉黑人員，甚至可能有隱藏的保護傘。這次拍攝，是刑偵支隊提前收集證據的關鍵一步，每一張照片，都可能成為日後端掉這個黑惡團伙的證據。所以，哈支隊長決定親自出馬。
“記住，認真的拍，別說話”， 哈布林的聲音很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尤其是那些看著面生的，多拍幾張特寫。
“明白！” 兩人齊聲應道。
車裡的空調壞了，深秋的冷風從縫隙裡灌進來，吹得人渾身發冷。但哈布林和隊員們卻絲毫沒有受到影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陸續有賓客到場，有穿著西裝革履的商人，有梳著大背頭、脖子掛粗金鍊的社會閒散人員，還有幾個穿著便衣、眼神飄忽的男人，一看就是體制內的角色。
哈布林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擊，大腦飛速運轉，默默在心裡給每一個重要人物標註、記錄。他知道，今天這場婚禮，就是張虎黑惡勢力的一仗 “名片”，只要能拍下足夠多的證據，就能順藤摸瓜，揭開這個團伙背後的層層關係網。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正午的陽光漸漸西斜，酒店門口的人流達到了頂峰。就在哈布林準備讓張力去買瓶水時，他的目光猛地一頓，手指瞬間僵住。
在門口一群簇擁著張虎、滿臉諂媚笑容的男人中間，一個戴著灰色鴨舌帽、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正低著頭，快步走進酒店。
這個側臉，這個走路的姿態，還有那隻習慣性插在褲兜裡的手 —— 哈布林的心臟猛地一縮。
是白鵬！
潛逃了整整一年多的在逃人員白鵬！
此人涉及兩起聚眾鬥毆、一起非法拘禁案，身上還揹著一條人命，是塞北市公安局掛牌督辦的重點逃犯。刑偵支隊前後抓捕了幾次，都被他狡猾地逃脫，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撞見。
哈布林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他強壓下心頭的波瀾，緩緩側過頭，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的張力和王峰。兩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瞬間也認出了白鵬，臉上的震驚藏都藏不住。
“哈隊，是白鵬！” 張力忍不住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激動，“我們要不要現在動手？”
“不行。” 哈布林立刻搖頭，聲音壓得極低，“這裡人太多，張虎的人肯定不少，萬一亂起來，不僅抓不到白鵬，還會引起張虎的警覺，我們的目標是張虎這個團伙，不能為抓一個白鵬而誤事。”
他頓了頓，目光快速掃過酒店門口，快速制定方案：“王峰，我們繼續盯著，看住白鵬坐的位置，還有他的一舉一動。張力，你立刻回隊裡，調派兩組人手，在酒店周邊的必經之路布控，重點是十字路口和偏僻路段。記住，全部便衣，隱蔽待命，等我的訊號再行動。”
“是！” 張力不敢耽擱，立刻推開車門，貓著腰鑽進旁邊的小巷，快速消失在風沙裡。
哈布林繼續盯著白鵬的身影，心裡盤算著時間。婚禮預計在十二點半開席，散席時間大概在下午二點左右。到時候，白鵬肯定會趁亂離開，只要跟上他，就能在人少的地方實施抓捕，既能避免抓捕中出現意外，也能實現秘密抓捕。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對哈布林和王峰來說，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一樣。酒店裡傳來熱鬧的划拳聲、音樂聲，車水馬龍，人聲鼎沸，可豐田越野車裡卻安靜得可怕。哈布林的目光透過酒店的窗戶始終沒有離開過白鵬的身影，看著他坐在角落的桌子旁，時不時端起酒杯和人碰一下，臉上看不出絲毫慌張。
王峰的手心全是汗，緊緊攥著相機，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他偷偷看了一眼哈布林，發現隊長的眼神依舊平靜，只是煙己經點燃了半截，菸灰落在褲腿上，他卻渾然不覺。
下午 二點多鐘，婚禮宴席正式結束。
酒店門口的人流開始出現鬆動，賓客們三三兩兩地離開，有的互相寒暄，有的匆匆上車。哈布林的目光死死鎖定著白鵬，只見他放下酒杯，起身和張虎低聲說了幾句，然後戴上鴨舌帽，低著頭快步走出酒店。
他左右張望了一圈，似乎在確認周圍沒有異常，然後走到路邊，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計程車緩緩停下，白鵬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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