祥雲星城。
當週恆的意識從“歪比·比比拉布”心靈迴廊最深處剝離,如潮水般退歸本體的霎那,他發現自己此刻正站立在一片完全由三彩神輝交織構築的星途之上。
那星途璀璨而深邃,赤、銀、幽藍三色輝光如活物般在腳下流淌、纏繞、升騰,將整條通途映照得宛如通往未知維度的神聖階梯。
然而,周恆並未聽到那一聲熟悉的、帶著幾分憨厚與敬畏的“周少”。
敏銳的首覺如一根冰冷的長針,於無聲處刺入周恆的意識深處。
他察覺到了什麼,緩緩垂下目光,看向自己方才意識歸來的方向,那片三彩神輝最為濃郁、彷彿連通著某個不可見迴廊的星途之上。
那比肥豬還要肥碩圓滾的“歪比·比比拉布”,不知何時己無聲無息地癱倒在星途之上。
他那堆疊如山的肥肉失去了所有支撐,正一點一點化作細碎的星光,如同夏夜將盡時流螢最後的閃爍,靜謐而不可逆轉地迴歸“無垠無盡”的偉大懷抱。
那星光飄散得極慢,每一粒光塵的剝離都帶著一種不容挽留的決絕,彷彿在無聲宣告某種既定規則的冷酷執行。
“這是……”
周恆輕聲呢喃,沒有任何情感波動。
他的目光從正在消散的“歪比·比比拉布”身上緩緩上抬,古井不波的眼眸看向前方。
他所在的這條三彩神輝星途並非空無一物。
星途兩側,兩尊眉心烙印著整整百瓣晶色蓮花的“永恆種”,正如亙古便屹立於此的神像般,一左一右鎮守著這條通往“諸神的意志試煉”的三彩星途。
左側那尊,雙手悠然插於兜中,姿態散漫卻透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倨傲。
其身上一件遒勁筆挺的白色襯衫,在無風的環境中兀自獵獵作響,彷彿有某種無形的意志正環繞其軀。
右側那尊,則雙手虔誠合十於胸前,眼簾低垂,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動著,似在向某個不可見的至高存在獻上永恆的禱告。
那份專注與漠然交織的神情,彷彿周遭萬物的生滅、星河的輪轉,都與他口中默誦的禱詞毫無干係。
周恆沒有急於出手。
他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在那正在化作星光的“歪比·比比拉布”與這兩尊攔路的“永恆種”之間,緩緩來回了一次。
“為何?”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像是在詢問路邊為何會有一塊絆腳的碎石。
那尊雙手合十、虔誠禱告的“永恆種”聞言,眼簾微微顫動,卻並未完全睜開。
其嘴唇停止了翕動,一道淡漠得近乎無情的神音,從他喉間平緩流淌而出:
“諸神的意志試煉,並非誰都可以踏足。”
“他,終究是太孱弱了些。”
話音至此,他那合十的雙手幾不可查地緊了緊,彷彿在為某個微不足道的逝去生命做最後的、形式上的送別。
“連我一次意志判定都無法抗住……死亡,對他而言,或許是一個更為仁慈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