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漢卿轉身,幾步走到林啟面前,立正,極為正式地敬了一個軍禮。
“林博士,從今往後,在東北這塊地界,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林啟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淡淡地點了點頭,沒有居功自傲,也沒有假意推辭。
理所應當的態度,反而更讓張漢卿覺得高深莫測。
當晚,別館正廳。
碳爐上架著鐵絲網,上等的鹿肉被烤得滋滋冒油。
張漢卿喝了幾杯酒,徹底放開了性子,扯開軍服領口,滿臉興奮地揮舞著手裡的酒杯。
“林博士,有了你這手本事,兵工廠的產量和質量翻一倍不是夢。等開春,咱們多造大炮,多攢子彈。我親自練兵,非得打過山海關,把吳子玉那老小子的屎都打出來不可!”
林啟慢條斯理地將一塊烤肉翻面,撒上一點細鹽。
他看著張漢卿那張充滿野心卻又短視的臉,知道時機成熟了。
鋪墊了這麼多,裝了這麼大的逼,是時候丟擲自己真正目的了。
“打贏吳子玉,然後呢?”
林啟放下夾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然後?然後當然是揮師南下,問鼎中原!咱們奉軍......”
“漢卿。”林啟出聲打斷他,稱呼突然改變,帶著幾分親暱,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冷冽。
張漢卿愣了一下。
“你天天盯著直系,盯著吳子玉,盯著段祺瑞。”
林啟站起身,走到牆邊,那裡掛著一幅碩大的民國軍閥割據地圖。
他拿起一根木棍,隨意地在北方几個軍閥地盤上敲了敲:“這些舊軍閥,不過是些冢中枯骨。打贏了他們,你拿什麼對付你身後的日本人?拿什麼填補這千瘡百孔的爛攤子?”
林啟木棍猛地向下一劃,重重戳在地圖最南端的一個點上。
“你真正的敵人,或者說,這天下未來的風暴眼,根本不在北方。”
張漢卿順著木棍的方向看去。
那是廣東,廣州。
“南邊?”張漢卿皺眉,酒意醒了三分,“孫大炮?他手裡連支像樣的正規軍都沒有,靠著幾個粵軍軍閥撐門面,能成什麼氣候?”
林啟冷笑一聲,扔掉木棍,轉過身看著張漢卿,眼神中透出一種看透歷史迷霧的深邃。
“以前不能。但現在不同了,他拿了蘇俄的錢,用蘇俄的槍,最可怕的是,他要在軍隊裡注入一種你們這些舊軍閥永遠無法理解的東西——信仰。”
林啟走回桌邊,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一字一頓。
“漢卿,大變革要來了。奉系如果不想在幾年後被這股洪流碾成齏粉,就必須提前佈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