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慕尹停下擦槍的動作,把槍栓拉得嘩啦作響,頭也沒抬地冒出一句:“林副校長,下午輪到您上課了,造槍造炮。搞搞後勤輜重,您是行家裡手。可這給學生講戰術排兵佈陣,沙盤推演,靠的可是真刀真槍在死人堆裡滾出來的經驗,洋書本上那套東西,拿到咱們國內的土溝裡,怕是水土不服啊。”
顧墨三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跟著附和:“慕尹兄說得在理,這批學生底子薄,您講得太深奧了,他們聽不懂。講得太淺了,又白白浪費了時間。”
字裡行間,全是不加掩飾的輕視。
一個沒帶過兵的書生,懂什麼戰術?
林啟沒接他們的話茬。
走到牆角,拿起臉盆架上的一塊溼毛巾擦了擦手,隨手抓起講義夾,順便拿了兩盒不同顏色的粉筆,轉身走出辦公室。
下午兩點,
軍校最大的一間教室。
接近一百名一期生穿著筆挺的灰色單軍裝,坐在長條木桌後。
教室裡擠得滿滿當當。
胡展堂。錢慕尹。顧墨三幾位教官也端著茶缸子坐在最後一排,名為旁聽,實則是想看林啟怎麼在講臺上出洋相。
林啟走上講臺,沒有寒暄,沒有自我介紹。
轉身面對黑板,拿起白粉筆,沒有任何草稿,直接在黑板上勾勒起來。
粉筆在黑板上摩擦,發出急促刺耳的“唰唰”聲,筆灰簌簌落下,落在林啟黑色短髮和肩膀上。
整整五分鐘,教室裡只有這單一的聲音。
當林啟停下手時,黑板上出現了一幅極其複雜。標註著密密麻麻等高線。交通壕。火力點和地堡分佈的區域性攻防圖。
這根本不是國內軍閥混戰那種粗糙的“兩軍對壘排隊槍斃”圖。
這是經過林啟簡化後的,一戰凡爾登戰役核心陣地——杜奧蒙堡的攻堅剖面圖。
“看清楚。”
林啟轉過身,將半截粉筆扔在講桌上,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高地海拔三百二十米。正面斜坡傾角四十五度,沒有任何遮蔽物。山頂由鋼筋混凝土澆築的地堡群組成,側翼佈置了四挺水冷式重機槍,形成無死角交叉火力網。陣地前沿五十米,佈置了三道帶倒刺的鐵絲網。山後是敵方師級預備隊,隨時可以增援。”
林啟雙手撐在講桌邊緣,身子前傾,目光如鷹隼般掃過下面一張張年輕的面孔。
“大本營給你們一個營的兵力,沒有火炮支援,只有步槍和手榴彈,任務是天亮前,拿下這座高地。”
他敲了敲講桌。
“誰來給我一個攻堅方案。”
教室裡鴉雀無聲。
學生們傻了眼。
他們來之前,以為打仗就是長官拔出指揮刀喊一聲“衝啊”,大家端著刺刀往上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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