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啟看著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宋大姐,心中發出一聲冷笑。
資本的嘴臉,永遠是這世上最真實的晴雨表。
他沒有客氣,直接大刀金馬地坐下,雙腿交疊,目光掃過宋梓文那張寫滿求知慾的臉。
“梓文兄,過譽了。什麼開天闢地,不過是看透了金錢流動的底層邏輯罷了。”
林啟端起茶杯,沒有喝:“費雪方程式你自然是清楚的,當貨幣流通速度和商品交易量保持相對穩定時,貨幣供應量的激增,必然導致物價水平的狂飆。而當實業的利潤回報率跑不贏通貨膨脹時,這些超發的貨幣,就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頭扎進金融投機市場。”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精準地切中了經濟學的核心命脈。
宋梓文聽得連連點頭,激動得直搓手:“沒錯!拓之兄一針見血!國內的那些軍閥只知道印軍用票搶老百姓的糧食,根本不懂什麼是真正的金融。可美國那邊的情況,遠比書本上的理論複雜得多啊。”
林啟沒有多作寒暄,他放下茶杯,解開西裝外套的紐扣,從隨身攜帶的牛皮公文包裡,抽出了一份厚達幾十頁。全英文打字的報告檔案。
檔案被扔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閒話少敘,我們直接切入正題。”
“談談一九二四年的美利堅,談談那條名為華爾街的貪婪之河。”
包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
宋大姐挺直了脊背,宋梓文更是直接摸出鋼筆,翻開隨身攜帶的筆記本,儼然一副聽課小學生的模樣。
“歐洲大戰結束已經六年了。”
林啟的聲音低沉而充滿穿透力:“舊大陸被打成了一片廢墟,大英帝國和法蘭西為了支付戰爭借款,把國庫裡的黃金源源不斷地運往紐約。現在的美國,掌握著全世界將近一半的黃金儲備。他們窮得只剩下錢了。”
“你們看看美國的國內實業,柯立芝上臺,奉行絕對的自由市場。底特律的福特汽車工廠,流水線上每隔幾十秒就能組裝出一輛T型車。產能過剩的幽靈已經開始在美國上空盤旋,農產品的價格更是一路走低,資本家手裡握著海量的利潤,但在傳統的實業領域,他們已經找不到能提供百分之十以上回報率的安全專案了。”
宋梓文快速記錄著,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他抬起頭,急切地問道:“拓之兄,既然實業回報率下降,這些資本為什麼不迴流銀行吃利息?”
“因為美聯儲正在把銀行的利息變成廢紙。”
林啟丟擲了一個讓宋家姐弟心跳驟停的核心資料。
“為了幫助英國恢復金本位,阻止黃金繼續流入美國導致惡性通脹。紐約聯邦儲備銀行正在密謀主導一場大規模的降息行動,貼現率將被大幅削減,這意味著什麼?”
林啟身子前傾,目光死死盯住宋梓文。
“這意味著,銀行裡的錢被趕出了金庫!這意味著,華爾街的經紀人可以用極低的成本,從銀行借出海量的資金!保證金交易制度正在被濫用,普通人只需要支付百分之十的首付,就能買下全額的股票!”
宋梓文拿鋼筆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鋼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墨痕,直接將紙張戳破。
他懂了,他徹底懂了!
海量的過剩資本,加上極低迷的借貸利率,再配合十倍以上的交易槓桿。
這就是一個裝滿了烈性炸藥。只等一顆火星就能引爆的超級火藥桶!
“所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