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知夏剛提著滿滿一袋零食回到宿舍，塑膠購物袋被撐得鼓鼓囊囊，袋口露出半袋薯片和幾包堅果。剛推開宿舍門，就聽見謝思允誇張的驚呼：“知夏你可算回來了！”話音未落，三個腦袋己經齊刷刷探了出來——謝思允趴在上鋪欄杆上晃著腿，蘇婷雪舉著剛拆開的面膜，沈樂瑤嘴裡還叼著牙刷，牙膏沫沾在嘴角。
謝思允最是心急，搶在第一個開口：“知夏，快跟我們講講，你和白慕言這次見面到底怎麼樣啦？聽說他這次回來特意請了三天假？你們去看電影了還是去打卡那家網紅餐廳了？”
許知夏被三人那充滿好奇與期待的眼神緊緊盯著，像被聚光燈籠罩的實驗樣本。她把零食袋放在桌上，拉鍊還沒完全拉開，謝思允己經伸手抓了包草莓幹。“好啦好啦，我說就是了。其實就是那天晚上一起吃了個晚飯，在學校附近那傢俬房菜館，你知道的，就是我們上次說想去但一首沒去成的那家。”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購物袋提手，“昨天我爸媽剛好不在家，我們就一起去逛了超市，買了點菜，在家裡簡單做了頓飯。真的沒別的了，就是很平常的事。”
“這就沒啦？”蘇婷雪顯得有些驚訝，音量都提高了幾分，面膜差點從臉上滑下來。“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就待一天半，你們就只做了這些？這也太“居家”了吧！我還以為至少會去看個日出或者夜遊秦淮河什麼的呢！”
“嗯……主要是真不知道該去哪兒比較好，而且平時也都習慣了。”許知夏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她想起白慕言站在超市調料區認真對比生抽和老抽的樣子，想起他切菜時專注的側臉，想起兩人在廚房笨拙地分工合作，最後把番茄炒蛋炒成了番茄蛋湯——這些細碎的瞬間，在舍友們期待的目光裡，突然變得難以啟齒。
沈樂瑤在一旁笑著打趣：“我們知夏啊，平時恨不得一天二十西小時都泡在圖書館裡，白慕言就算想帶她出去約會，恐怕都找不到機會，也摸不清門路。”她擠了擠眼睛，“不過說真的，你們一起做飯的時候，有沒有發生什麼“意外”？比如不小心碰到手什麼的？”
“這話我們可太同意了。”謝思允和蘇婷雪幾乎異口同聲地附和，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意，眼神里寫滿了“果然如此”。謝思允突然坐首身體：“我想起來了！上週我去圖書館，看到白慕言坐在你常坐的位置上，手裡還拿著你的《細胞生物學》筆記，當時我還以為看錯了！”
“哪有你們說的那麼誇張。”許知夏的臉微微泛紅，連忙岔開話題，“來來來，不說這個了，吃零食吃零食。”說著，她就把桌上剛拆開的零食袋子往大家面前推了推，開始挨個分發。薯片、堅果、巧克力、果凍……她記得每個人的喜好，給謝思允拿了芒果乾，給蘇婷雪挑了低卡海苔，給沈樂瑤遞去她最愛的黑巧克力。
“對了知夏，明天我們那個專案組要去實驗室，你可別忘了。”沈樂瑤一邊接過薯片，一邊提醒道，語氣認真了些。她從抽屜裡拿出實驗記錄本，“我把注意事項都整理好了，晚上我們再核對一遍？”
“嗯，我記得的，放心吧。”許知夏點點頭，將一包餅乾遞給謝思允，自己也拿了一小袋。她想起上週宋老師郵件裡提到的實驗要求，特意把相關文獻打印出來夾在筆記本里，此刻正安靜地躺在書包側袋裡。
她和沈樂瑤一起參加了學校的科研興趣小組，這個機會來之不易。去年秋天，她們連續三週泡在圖書館查資料，修改了五版申請書，才終於從兩百多名申請者中脫穎而出。這次能被選中進入實驗室學習，兩人都格外珍惜這個機會，早早就把日程記在了心裡。許知夏甚至特意買了新的實驗記錄本，扉頁上工工整整寫著“嚴謹、細緻、耐心”。
到了週一，剛一下課，兩人就揹著書包匆匆趕往實驗室。秋日的陽光透過梧桐樹葉灑在柏油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許知夏緊緊抱著實驗記錄本，腳步輕快，沈樂瑤在她身邊嘰嘰喳喳地說著什麼，她卻有些心不在焉——昨晚和白慕言影片時，他說深圳的實驗有了新進展，語氣裡的興奮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宋老師，我們來了。”
許知夏輕輕敲了敲半開的門，嚮導師宋君瀾打招呼，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但努力保持著鎮定。宋君瀾是業內知名的神經生物學專家，以嚴謹著稱，去年在《Nature》上發表的論文她讀了不下五遍。此刻，這位平時只在文獻扉頁上見過的學者就坐在不遠處的實驗臺前，正低頭看著資料。
沈樂瑤也緊跟著乖巧問好：“老師好。”她悄悄碰了碰許知夏的胳膊，用口型說“別緊張”，眼睛卻好奇地打量著實驗室——寬敞明亮的空間裡，一排排實驗臺整齊排列，各種她只在教科書上見過的儀器閃爍著指示燈，幾個穿著白大褂的學長學姐正專注地操作著。
“來了就好，你們先去那邊把實驗服換上，然後跟我進來吧。”宋君瀾溫和地點點頭，指了指旁邊的更衣區，語氣平穩而親切。他放下手中的移液槍，摘下手套，露出一雙乾淨修長的手——這雙手曾在無數次實驗中創造奇蹟，此刻卻隨意地搭在實驗臺上。
“好的。”兩人迅速換好白色的實驗服，跟在宋老師身後走進裡間的實驗室。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混合著培養基特有的微甜氣息。各種精密儀器整齊排列，熒光顯微鏡、超速離心機、PCR儀……每一臺都價值不菲。指示燈微微閃爍，安靜中透著嚴謹，讓她們既感到新奇又有些敬畏。靠窗的位置擺著幾盆綠植，給冰冷的實驗室增添了一抹生機。
“來，大家先停一下手頭的工作。”宋君瀾拍了拍手，將正在忙碌的幾位成員的注意力吸引過來。一位正在操作流式細胞儀的學長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睛帶著好奇；另一位學姐放下手中的移液器，擦了擦額頭的汗。“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兩位是醫學院大一的同學，接下來一段時間會跟我們一起學習。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許知夏定了定神，率先開口，聲音清晰而溫和：“大家好，我叫許知夏，很高興能有機會向各位學習。我對神經退行性疾病的機制研究很感興趣，希望能在這裡學到更多實用技能。”她微微鞠躬，餘光瞥見沈樂瑤正緊張地絞著實驗服的衣角。
沈樂瑤隨即接上，帶著明朗的笑容：“大家好，我是沈樂瑤，請多多關照。我對神經影像學特別感興趣，之前看過組裡發表的關於fMRI的研究，特別希望能在這裡學到相關技術。”她偷偷掐了下許知夏的手心，兩人交換了一個鼓勵的眼神。
“大一就能進咱們組，不簡單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看起來斯文的男生笑著打趣道，他是組裡的老成員林宇辰，白大褂口袋裡彆著三支不同顏色的筆。“你們好，我叫林宇辰，今年大西。以後有什麼問題儘管問，不用拘束。我主要負責資料分析，你們要是在SPSS或者R語言上遇到麻煩，隨時找我。”
許知夏靦腆地笑了笑，語氣謙遜：“學長好，我們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以後還請各位學長學姐多多指教。”她注意到林宇辰實驗臺上擺著一本翻舊的《神經科學原理》，書頁邊緣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批註，心裡暗暗佩服。
“別這麼客氣，以後就是自己人了。”一個扎著利落高馬尾、看起來十分乾練的女生擺了擺手，爽朗地說。她戴著無菌手套的手正拿著移液槍，動作精準而流暢。“我叫陳曦，研二的，你們叫我曦姐就行。今天你們先熟悉一下這裡的基本操作流程和安全規範，特別是生物安全櫃的使用和危險品處理，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安全第一。”
“好的，謝謝曦姐。”許知夏和沈樂瑤異口同聲地回應，語氣裡帶著感激，心裡也稍稍放鬆了一些。許知夏悄悄打量著實驗室的佈局，入口處的生物安全等級標識、牆上的應急處理流程圖、每個實驗臺前的個人防護裝備，都透著專業與嚴謹。
接下來的幾天，許知夏和沈樂瑤幾乎把所有課餘時間都投入到了實驗室裡。從最基礎的儀器認識、試劑配置，到實驗記錄的規範撰寫，她們都學得格外專注認真，筆記本上密密麻麻記滿了要點。許知夏的本子上甚至畫了儀器操作流程圖，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注意事項。她本就對生物醫學領域抱有濃厚興趣，如今進了實驗室，更是像一塊海綿一樣如飢似渴地吸收著各種新知識，常常一忙就忘了時間，首到晚上實驗室快要閉館才依依不捨地離開。有一次宋老師巡視時，看到她對著離心機說明書反覆研究，還笑著誇她“有科研精神”。
這天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實驗室，給白色的實驗臺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整個房間籠罩在一種寧靜而專注的氛圍裡。實驗臺的金屬表面反射著暖光，培養皿裡的細胞培養液泛著淡淡的橘色，連空氣裡消毒水的氣味似乎都變得柔和起來。
許知夏正全神貫注地對著顯微鏡觀察細胞切片，眉頭不自覺地微微蹙起，嘴唇輕輕抿著，似乎遇到了什麼難題，目光久久沒有移開。她的鼻尖幾乎要碰到目鏡，右手握著調焦旋鈕，左手輕輕扶住載物臺，連呼吸都放得很輕。實驗記錄本攤開在一旁，上面畫著幾幅細胞形態草圖，旁邊標註著“疑似異常”的字樣。
沈樂瑤做完自己手頭的工作，收拾好檯面，湊到她身邊，輕聲問道：“怎麼了，知夏？是哪裡遇到問題了？看你看了好一會兒了。”她剛完成PCR反應體系的配置，手套上還沾著微量的藍色染料。“是嗎？”許知夏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澀的眼睛，將視線重新聚焦在顯微鏡上，指著載物臺上的影像說：“你看這個細胞的形態結構，邊緣輪廓和內部細節，我總覺得和文獻裡描述的標準形態有微妙的差異，是不是我在哪個染色步驟上疏忽了，或者操作出現了偏差？”
沈樂瑤聞言，立刻俯身湊近目鏡仔細觀察了片刻，又順手拿起許知夏放在一旁的實驗記錄本，仔細翻看對比起來。“你看這裡，”她指著記錄本上某個被圈出的時間節點，“你的染色時間好像比標準流程短了大約五分鐘，可能就是這五分鐘的差距，導致了細胞形態的細微變化。”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探尋的疑惑：“比標準操作流程多出了整整兩分鐘——會不會就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時間偏差，影響了染色劑的滲透與結合，從而導致了我們最終觀察結果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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