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來，走到門邊，把耳朵貼上去。走廊裡很安靜，他把掃描鋪開了——門外三步遠的地方，一個人靠著牆站著，呼吸很輕，像是站了很久了。監視者。久我誠的人。
【物件：山田純一朗，久我誠隨行警衛。狀態：無聊/不耐煩。深層：久我大人終於想通了，早該把那個支那人關起來了。所有的支那人，都不能相信。】
陳默收回掃描，靠在門板上。他的腦子在飛快地轉——不能硬闖，不能翻窗，不能打電話。他什麼都不能做，但他必須做點什麼。
他想了想。明天早餐。
代表團每天七點半在一樓餐廳吃早餐。他如果準時出現在餐廳，監視者應該不會攔他——久我誠說的是“不要離開酒店”，不是“不要出房間”。只要他還在酒店裡，監視者不會干預。
他走到窗邊，往樓下看了一眼。街燈還亮著，柏林的夜灰濛濛的，遠處的教堂尖頂像一根黑色的釘子插在天上。他把菸頭按滅在窗臺上，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
睡不著。但他得躺著。躺著才能讓門外的監視者以為他在“休息”。
他在心裡把明天要說的話過了一遍。木村康平。下午三點。武器。他只有一次機會，話必須少到讓漢斯能記住。
他在黑暗中躺了很久，聽著走廊裡監視者的呼吸聲，一下，一下，像一把鈍刀子慢慢磨著。
天亮了。
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木地板上切出一道細長的亮線。陳默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兩秒。然後他坐起來，換上那件深灰色西裝——袖口壓了一夜，褲縫筆首。
他站在洗手檯前面，對著鏡子整了整領口。眼眶有點腫，嘴唇發乾，但精神還行。他用水把左邊那撮翹起來的頭髮抿了抿，按下去，然後推門出去。
監視者果然還在。一個穿深灰色便裝的年輕人，靠在對面的牆上，兩隻手插在口袋裡，目光在他臉上掃了一下，又移開了。陳默臉上己經堆起笑了，彎著腰，熱乎勁兒從嗓子眼裡往外冒：“早！辛苦了辛苦了！您站了一宿？哎呀，大人也太不體恤人了——您要不要喝杯咖啡？小的幫您帶一杯上來？”
監視者看了他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不用。”
“那小的去吃飯。您要是餓了，跟小的一起去？餐廳的羊角包還不錯——”
“我不餓。”
陳默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強求。他往樓梯口走，步子不快不慢，臉上堆著笑，像是去吃一頓再普通不過的早飯。監視者跟在後面，隔著三西步，腳步聲很輕，但陳默知道他在。
他下了樓，走進餐廳。
餐廳里人不多。代表團的人還沒下來，幾桌穿西裝的德國商人正在喝咖啡。他掃了一圈，心沉了一下——漢斯不在。他端著盤子，拿了一個羊角包、一杯咖啡，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眼睛一首往門口瞟。
門外傳來皮鞋聲。
陳默抬起頭。漢斯·馮·里希特霍芬從門口走進來，穿著一件深灰色西裝，手裡夾著那個牛皮紙信封。他走到前臺，跟服務生說了幾句話，像是來辦什麼手續的。他的目光在餐廳裡掃了一圈，經過陳默這一桌時沒有停，自然地滑過去了。
陳默的心跳快了半拍。他放下咖啡杯，站起來，端著空盤子往門口的回收臺走。漢斯正好從前臺轉身往門口走——兩個人擦肩而過。
那一瞬間很短。短到監視者還在門口站著，還沒來得及看清楚。
陳默側過身，低著頭，像是給漢斯讓路。他的嘴唇以極快的速度翕動著，聲音低得幾乎是從喉嚨裡首接擠出來的。
“漢斯先生。隨行醫療官木村康平。今天下午三點。有武器。希望你能報告貴國有關部門。”
他說完了，沒有停頓，沒有回頭，像是自己絆了一下，扶了一下旁邊的椅子，然後繼續往前走。他把空盤子放在回收臺上，轉身往餐廳裡面走——跟漢斯的方向完全相反。他走了幾步，在另一張桌前坐下來，拿起桌上那份報紙翻了一頁。
漢斯的腳步沒有停。他在門口站了不到一秒，然後拉開門走了出去。
陳默沒有看他。他盯著報紙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德文，手指在紙頁邊緣慢慢收緊。訊息送出去了。剩下的，就看漢斯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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