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羅家灣，軍統局本部。
戴笠也看到了那份報紙。
毛人鳳拿進來的時候，手在微微發抖——不是怕，是震驚。他把報紙放在戴笠桌上，然後退後一步，等著。
戴笠戴上眼鏡，低頭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眼鏡摘下來，用絨布慢慢擦著。
“這是哪個報紙？”
“德文的。《柏林日報》。駐德大使館轉來的。”毛人鳳的聲音壓得很低，“局座，肥波——他不是在上海嗎？怎麼跑德國去了？還跟希特勒——”
戴笠把眼鏡重新戴上，又看了那張照片一遍。陳默站在後排邊緣，笑容標準，鐵十字勳章在胸前閃閃發亮。
“他不是在上海。”他開口了，聲音很平，“他早就離開上海了。只是我們不知道。”
毛人鳳的喉結滾了一下。“局座，那他現在——”
“現在？”戴笠把報紙合上，放在桌角，“現在他正在回來的路上。”
毛人鳳等著。
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沉默了兩秒。然後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秤上稱過的。
“給上海發報。琴師。一個字——“波”。”
毛人鳳愣了一下。“就一個字？”
“就一個字。”戴笠把眼鏡摘下來，放在桌上，“他懂。”
毛人鳳點了點頭，轉身快步出去了。
戴笠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桌上那份合上的報紙。他的手指在報紙封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一箇中國人，跑到歐洲去攪了這麼一大攤水。他看不懂這步棋，但他知道一件事：肥波做事，從不無緣無故。
“波”——那個字，既是試探，也是等待。
………
上海，法租界，修理鋪。
許承志接到電報的時候，正在給一臺收音機換真空管。琴師的身份讓他對這種突如其來的加密訊號格外敏感——他放下螺絲刀，戴上耳機，抄收，譯碼。
只有一個字。
“波？”
他盯著那個“波”字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耳機摘下來。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什麼都不知道。老周只說組長讓他蟄伏，安撫好賈氏兄弟，別惹事。沒說組長去了哪兒，沒說組長幹了什麼。
他站起來，披上外套，鎖了店門，往後門走了出去。他走得快，但步子很穩，過了幾條街，拐過兩個巷口，然後在那扇熟悉的門前停下來，敲了三下——兩短一長。
門開了。老周站在門裡面，手裡端著茶杯，茶色深得像醬油。他看見許承志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頓了一下。
“老周。”許承志閃身進去，反手關上門，“戴老闆發了電報。一個字——波。組長到底去幹什麼了？”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他把茶杯放在櫃檯上，轉身從櫃檯底下抽出一份報紙展開放在許承志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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