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進大樓，上了二樓。李士群的辦公室門開著，他走進去的時候，李士群己經從桌後站起來了，親自迎出來兩步，臉上堆著笑，那笑容比平時更亮了幾分，帶著一種“你可算來了”的熱絡。
“山本中尉！辛苦辛苦，親自跑一趟！”李士群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聽說你去了柏林？啥時候回來的？路上辛苦了。”
陳默的腰己經彎了下去，臉上堆起笑來，聲音裡帶著那種在日本人面前練出來的熱乎勁兒：“李主任您太客氣了！我前天剛到的，課長讓送份檔案過來，我哪敢耽誤？”
他從懷裡掏出那份牛皮紙信封，雙手遞過去。李士群接過，沒有立刻開啟，放在桌角，又轉過來拉他坐下：“來來來，喝杯茶。柏林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你一箇中國人，能站在那場合，跟德國元首握手——說實在的，真是給我們這些人長臉了。你簡首是我們的典範。”
陳默端著茶杯，嘴裡說著“李主任過獎了、過獎了”，心裡己經罵開了：確實是典範，漢奸的典範。老子一個潛伏特工，被你們這幫人當成了“中國人在軸心國混出頭”的典型。這事傳回重慶，戴老闆看了那張照片，怕是也要愣半天。他臉上那副笑紋絲不動，又喝了一口茶。
李士群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紅包，鼓鼓囊囊的，推到陳默面前：“山本中尉，一點小意思。茶水費，不成敬意。”
陳默推了一下：“李主任您太客氣了，我哪好意思——”
“拿著拿著！”李士群把紅包往他手裡一塞，“你在柏林立了功，回來得好好接風洗塵。這是應該的。”
陳默稍微推辭了一下，見李士群不鬆手，也就收了，揣進懷裡：“那我就厚著臉皮收了。多謝李主任。”
他又坐了一會兒，說了幾句客氣話，站起來告辭。
走到走廊拐角的時候，他看見了兩個熟人。趙文博正從走廊另一頭過來，穿著一身新做的黑西裝，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他旁邊跟著王崇明，手裡夾著支菸，腳步不快不慢。兩人看見陳默從李士群辦公室方向出來，腳步同時頓了一下，那停頓很短，但兩人臉上的表情都在那一瞬間變成了另一種東西——一種“雖然心裡一萬個不爽但臉不能露出來”的僵硬。
趙文博先笑了。那笑容像一層薄釉貼在臉上，底下冷得很：“山本組長！好久不見！聽說你去了柏林？跟德國元首握了手？真是了不得。”
王崇明也跟上來，搓了搓手，臉上堆起那種“我是您學生”的熱絡：“陳老師！您這趟出去，真是給我們中國人長臉了！我當初在滬江大學聽您講課的時候就知道，您不是一般人！”
陳默彎著腰，臉上堆著笑，嘴裡說著“哪裡哪裡，運氣好運氣好，都是給皇軍辦事，談不上什麼長臉”，心裡己經把掃描鋪開了。
【物件：趙文博。狀態：皮笑肉不笑/內心極度不爽。深層：這個狗漢奸，居然去跟希特勒握手了。我在76號累死累活，他倒好，去德國鍍了層金。】
【物件：王崇明。狀態：表面親熱/內心厭惡。深層：他居然真的跟希特勒合了影。我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他這麼有出息？不行，以後得裝得更熟一點，不能讓這小子看出來我在外面傳他的閒話。】
陳默收回掃描，臉上的笑又亮了幾分。他拍了拍王崇明的肩膀，像是真的在跟一個學生敘舊：“崇明啊，你在76號幹得不錯，李主任經常誇你。好好幹，以後有前途。”
王崇明被他拍得肩膀僵了一下，但還是笑著點頭：“陳老師說得對，學生一定努力。”
趙文博站在旁邊沒說話，嘴角那層笑薄得快要裂開了。陳默看了他一眼，也笑著點了點頭：“趙公子氣色不錯，聽說你最近在舞廳那邊挺吃得開。”
趙文博的嘴角抽了一下：“山本組長說笑了，就是隨便玩玩。”
陳默又說了兩句客氣話，轉身走了。下樓的時候，他的步子沒停，但心裡己經把那兩人的名字又記了一遍。兩個王八蛋。等騰出手來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