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反鎖了亭子間的門，沒點燈，摸黑從床底拖出樟木箱子。開啟保險盒——兩百多塊大洋，兩卷美元，三根小金條，都還在。
他鬆了口氣，坐回椅子上點了支菸。錢還在，但賺錢的路子快斷了。
昨天張老闆送這個月的分成來時，那張胖臉愁得像苦瓜：“陳先生，真不是我不盡力。現在市面上磺胺比啥都搶手，英國佬、法國佬都在掃貨。咱們那條老渠道，昨天被截了一批貨。”
“被截了？誰幹的？”
“還能有誰？76號那幫孫子！”張老闆壓低聲音，“李德標的手下，現在專門盯著藥品買賣。說是要‘管控戰略物資’，我看就是想自己吃獨食。憲兵隊那邊……恐怕也壓不住。”
陳默吐了口煙。76號插進來，這事就麻煩了。李德標那幫人，比日本人還難纏。
煙燒到手指，他掐滅了，把箱子推回床底。錢還夠撐，但坐吃山空不是辦法。得想新路子。
第二天下午，陳默先去了趟西馬路。
老周書店今天生意冷清。老周蹲在書架底層整理舊書，聽見門鈴響，頭都沒抬：“隨便看，買書櫃臺結賬。”
“周老闆，幫我找本書。”陳默走到櫃檯前。
老周這才抬頭，見是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什麼書？”
“《封神演義》，要最老那版。”
老周眼神閃了閃：“巧了，昨天剛收了一套。我給你拿。”
他轉身進了裡間，過了一會兒，拿著個牛皮袋子出來。
“兩塊二。”老周說。
陳默付了錢，接過紙袋。
陳默點點頭，推門離開。
走到僻靜處，他拆開紙袋。裡面只有一本薄薄的書，翻開第西十七頁，夾著一張對摺的紙條。
紙條上是打字機打的字：“上峰令：滇緬公路，繼續關注後續進展，蒐集相關情報。”
陳默盯著紙條愣了一下，心裡罵了一句。繼續關注？我他媽只是一個小翻譯，拿啥關注？日川鋼板那邊倒是可能知道點內幕，難道要我首接去問“課長，英國佬什麼時候關滇緬公路”？
他掏出打火機，把紙條點了。
關注個屁。陳默把燒的灰燼踩進土裡。這種高層博弈，他管不著，也不想管。保住眼前的日子才是正經。
他看了眼懷錶，兩點二十。轉身往張老闆的藥店走。
店裡冷冷清清，藥櫃空了大半。張老闆正趴在櫃檯上打算盤，噼裡啪啦的，聽見門鈴響，抬頭見是陳默，趕緊迎出來。
“陳先生，您怎麼來了？”張老闆搓著手。
“路過，順便進來看看。”陳默掃了眼空藥櫃，“76號的人又來過了？”
“來過了，昨天下午。”張老闆聲音壓得很低，“來了三個人，穿中山裝。把店裡又翻了一遍，說還要‘徵用’藥品。我說真沒貨了，他們不信，最後把兩箱阿司匹林搬走了——也是打白條！”
張老闆擦擦汗，“陳先生，要不咱們這生意……先停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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