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如低頭不理，耳根微紅——是氣的。
下午西點二十，陳默回到特高課。森田正打瞌睡，聽見動靜抬頭：“有收穫嗎？”
“有一些。”陳默遞過筆記本，“76號上午送了三個箱子，下午到了一卡車盤尼西林，上百箱。上午英國領事館的威廉姆斯還親自取了檔案。”
森田翻看筆記，睡意全無：“這麼多藥？英國領事館用得完？”
“所以奇怪。”陳默說，“而且威廉姆斯很鬼祟。”
森田點頭，你繼續盯著，但小心點。76號那邊……李德標那人手伸得長，雖說明面上和我們合作，但私下小動作不少。你這幾天留點神。”
“明白。”
森田拿著報告晃悠進裡間。陳默坐下點菸。76號注意到他了，但特高課還壓得住。關鍵要把握好度——不能太深入惹禍，也不能太敷衍交差。
六點半，陳默起身赴約。
晚上七點，虹口“櫻”酒館人聲嘈雜。山口己在最裡間，面前兩瓶清酒，臉色通紅。
“陳桑！坐！”山口舌頭打結，“大事！你要的磺胺……找到了！”
陳默坐下：“在哪兒？”
“南洋公司！五十箱德國拜耳原裝貨！”山口壓低聲音卻音量不減，“但76號也盯上了！”
陳默沉默。湯姆出價很高，但得罪76號代價更大，他是潛伏人員，最重要的是潛伏。
“所以……你別摻和！錢可以再賺！命只有一條。”
這話說中陳默心思。潛伏者首要任務是活下去。“我明白。湯姆那邊就說貨被76號截了。”
“聰明！”山口豎大拇指，“賺錢機會有的是！法租界有批法國人留下的醫療器械，消毒鍋、手術刀……那個可以搞……”
他又灌一大口酒，晃晃悠悠站起，“砰”地撞在木格門上。陳默結賬扶他上黃包車。
山口突然壓低聲音：“對了陳桑，問你個私人問題。”
“您說。”
“我昨天去張老闆的藥店……”山口左右看看，確認沒人，“看見櫃檯上擺著六味地黃丸。那藥……真有效果嗎？”
陳默心裡哭笑不得——那些是麵粉兌糖水的假貨——但山口精得很，不能騙他：“傳統中藥，調理為主，得長期服用才見效。山口君要是想試試，我可以讓張老闆給您配點真正的滋補方子。”
山口有點失望：“調理啊……也行吧。對了，六味地黃丸要有加強版，記得告訴我一聲啊。”
“知道了。”陳默多給車伕兩角錢，“送到門口扶進去。”
目送車遠去，陳默走到街角電話亭，投幣撥通英國領事館。
“陳？有訊息？”湯姆聲音急切。
“貨在南洋公司，五十箱德國磺胺。但76號盯上了，李德標放話誰碰誰倒黴。”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一點辦法都沒？加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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