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後。
夜裡十一點，法租界霞飛路後巷。雨剛停不久，青石板路面溼漉漉地反射著昏黃的路燈。青石縮在一處屋簷下，懷裡揣著那兩根金條和五百美元，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懷錶的表蓋——這是王輝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現在成了他唯一的念想。
遠處傳來腳步聲，是巡夜的法國巡捕，兩個人，提著馬燈，靴子踩在水窪裡啪啪響。
青石深吸一口氣，從陰影裡走出來，故意放慢腳步，左右張望，做出那種“做賊心虛”的樣子。他的右腳微微跛著——那是三天前他自己弄傷的，用磚頭砸了腳踝，為了“被捕”時更逼真。
腳步聲近了。
“站住！”法語，帶著濃重的口音。
青石假裝嚇了一跳，轉身想跑，但“受傷”的腳讓他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兩個法國巡捕衝上來，一左一右按住他的肩膀。
“這麼晚了在這裡做什麼？”其中一個用法語問，另一個己經開始搜身。
青石掙扎了兩下，但動作很剋制——不能太激烈，也不能太順從。當巡捕從他懷裡摸出那兩根金條和厚厚一沓美元時，兩個法國人的眼睛都亮了。
“這是什麼？”法語問，但語氣己經變了。
青石低下頭，用生硬的法語回答：“生意……做生意的錢。”
“什麼生意要半夜在這裡做？”巡捕的手己經摸向腰間的手銬。
青石不再說話，只是搖頭。他知道，接下來他會“被移交”給76號——這是李士群和法租界巡捕房早就達成的默契，涉及“可疑中國人”的案子，法國人樂得甩給日本人處理。
一切都在按劇本走。
第二天上午，特高課。
陳默正在翻譯一份關於租界電力分配的日文報告，鋼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辦公室裡煙氣重，隔壁森田的收音機開著，咿咿呀呀放著歌曲。
電話鈴突然響了。
森田接起來，“哈依”兩聲，捂住話筒回頭：“陳桑，課長讓你馬上去他辦公室。”
陳默心裡一跳。放下筆，整了整衣領，快步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幾個日本軍官正低聲說話，見他過來，聲音壓得更低了。這種氣氛，不像好事。
敲開日川辦公室的門，煙霧更濃。日川正站在窗前，手裡拿著電話聽筒，臉色比窗外的天還沉。近藤站在一旁，面無表情。
“課長。”陳默垂手站定。
日川沒回頭，對著話筒說了句：“知道了，我馬上過去。”掛了電話，轉過身，目光在陳默臉上掃了一圈。
“青石被抓了。”日川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李士群剛來的電話，人在他們手裡。”
陳默腦子“嗡”的一聲。青石？被抓了？
“怎麼回事？”陳默下意識問。
“李士群說，昨天半夜在法租界抓的。”日川走到辦公桌前，拿起軍帽，“巡夜的在霞飛路後巷發現他形跡可疑，一個人鬼鬼祟祟，上去盤查，他想跑，被按住了。搜身搜出兩根大黃魚，還有五百美元。他身上沒武器，但舉止不像普通人，就帶回了76號。”
“沒問出什麼？”陳默問，儘量讓聲音平穩。
“一開始什麼都不說，只說是做黑市生意的。”日川戴上帽子，“關了一夜，今天上午突然改口，說要‘合作’，點名要見我和李士群，聲稱手裡有‘大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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