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巡查開始。
街道上的氣氛比昨天更緊繃。憲兵隊的崗哨多了整整一倍，所有路口都設了檢查點。行人被反覆盤查，稍有遲疑就會挨耳光。
森田開著三輪摩托，速度比平時慢得多，眼睛警惕地掃視著街面。小林抱著相機，手指按在快門上，隨時準備拍下“可疑畫面”。
陳默坐在副駕，看似平靜，但全身神經都繃緊了。每一次看到穿短褂、眼神兇狠的生面孔，他心跳都會快半拍。
中午，他們在路邊攤吃麵。陳默藉口“買菸”，繞到兩個街區外的老周書店。
風鈴響動。老周正在櫃檯後整理書目，看見他，眼神一凝。店裡沒有客人。
“老闆，有最新版的《金瓶梅》嗎？”就是要插圖的那種，插圖要多、要大 ，文字可以少點那種，陳默聲音平穩。
“裡間剛到了一批書，客人自己進去找找看。”老周說的時候嘴角抽了抽。
裡間。門關上。
老周從賬本底下抽出兩張紙條，遞給陳默，聲音壓得極低：“掌櫃的。第一張是昨晚的事，你知道了吧？”
陳默接過，掃了一眼。第一張是王天木的“捷報”，語氣簡短：“周己除，日兵五。滬上重開張。”
第二張，則是給陳默的：“近日風聲鶴唳，我部兒郎皆不識君顏。君自珍重，勿近是非之地，免遭池魚之殃。——王天木”
陳默看著第二張紙條，臉色真的綠了。
勿近是非之地？他媽的現在整個上海都是是非之地！他一個特高課巡查組長，能躲到哪裡去？還“免遭池魚之殃”——王天木這老狐狸，分明是知道這潭水會被他攪渾，提前打個招呼：淹死了別怪我。
“組長？”老周擔憂地看著他。
陳默劃燃火柴，把兩張紙條都燒了。看著灰燼落地，他才緩緩開口：“告訴掌櫃的，他的‘開門紅’，差點把我這門給砸了。”
老周苦笑：“掌櫃還說……那份名單的事，不著急，安全第一。”
“我知道。”陳默深吸一口氣，“走了。”
走出書店，陽光刺眼。陳默心裡那股憋悶，像塊石頭堵在胸口。
回到巡邏車旁，森田和小林己經吃完了，正蹲在路邊抽菸。看見陳默回來，森田趕緊站起來：“組長，您回來了。”
“出發。”陳默坐進副駕，臉色不太好看。
森田察言觀色，沒敢多問，發動車子。
下午的巡查更加沉悶。街道上幾乎沒什麼行人，偶爾有卡車滿載著憲兵呼嘯而過。空氣裡瀰漫著無形的壓力。
就在巡邏車拐進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時——
“轟！！！”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震得地面都晃了晃！
陳默猛地抬頭，只見東南方向騰起一股黑煙，隱約還能聽到玻璃碎裂和驚叫聲。
“是……是爆炸！”森田嚇得方向盤一歪，三輪摩托差點撞上路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