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書店時,陽光刺眼。陳默眯起眼,看著街上匆匆走過的行人——賣菜的大媽、拉車的車伕、拎著公文包的職員。他們不知道,三天後,離他們幾條街的地方,將變成一個巨大的火藥桶。
而他自己,正站在桶邊。
下午的巡查,陳默格外留意虹口公園東南側的地形。公園圍牆很高,上面還拉了鐵絲網。牆外是一片相對空曠的街區,有幾棟老式洋房,一個街心小花園,還有……一片看起來荒廢己久的花圃。
花圃位置很偏,緊挨著公園圍牆的拐角。裡面雜草叢生,幾棵半死不活的冬青樹歪斜著。陳默讓森田停車,自己走過去看了看。
花圃的地勢比路面低一些,靠近圍牆的地方有個水泥砌的矮墩,像是以前放雕塑或告示牌的基座。基座側面,雜草掩映下,似乎有個不起眼的洞口——不大,勉強能容一個人蜷身進去,裡面黑漆漆的,不知深淺。
陳默蹲下身,撥開雜草。洞口邊緣的水泥己經風化剝落,露出裡面的磚石。看起來像是個廢棄的排水口或者通風口。
“組長,看啥呢?”森田湊過來。
“沒什麼。”陳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這花圃荒了挺久了吧?”
“可不是嘛。”森田咂咂嘴,“聽說以前是公園的苗圃,後來公園擴建,這塊地沒划進去,就荒了。咋了組長,有問題?”
“沒有。”陳默轉身回車上,“走吧,繼續巡查。”
車開動時,陳默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花圃。雜草在風裡微微晃動,那個黑黢黢的洞口,像一隻沉默的眼睛。
同一時間,法租界邊緣,安全屋。
王天木盯著攤在桌上的虹口公園平面圖,己經盯了一個小時。圖上用紅藍鉛筆標滿了記號——崗哨位置、巡邏路線、制高點、管制區邊界。
“正面強攻是找死。”刀疤臉低聲說,“臺子周圍五十米清空,連只麻雀飛過去都能被打下來。”
“混進去也難。”瘦猴補充,“記者和服務人員要過三道檢查,還要對照照片。咱們的人,沒一個有‘乾淨’身份的。”
“遠端狙擊呢?”年輕人問。
“周圍所有樓房屋頂都被控制了。”王天木搖頭,手指在地圖上劃過,“76號的人會提前十二小時上去,一隻蒼蠅都飛不上去。”
屋裡一片沉默。菸灰缸裡塞滿了菸頭。
“掌櫃,”刀疤臉猶豫著開口,“要不……這次就算了吧?時間太緊了,日本人明顯就是防著咱們……”
“算了?”王天木猛地抬頭,眼睛通紅,“‘還都’這麼大的日子,咱們要是屁都不放一個,重慶那邊怎麼看?戴老闆怎麼看?上海的老百姓怎麼看?他們會說,軍統完了,王天木是個慫包!”
他站起來,在狹小的屋子裡踱步:“不行,必須幹。而且要幹得漂亮,幹得讓所有人記住——上海,還是中國人的上海!”
“可怎麼幹啊……”瘦猴嘆氣。
王天木停下腳步,盯著地圖。他的目光在公園外圍逡巡,最後停在東南角那個標註著“廢棄花圃”的位置。
“這裡。”他手指點下去,“公園圍牆外面,這塊花圃,誰瞭解?”
幾個人面面相覷。半晌,一個一首縮在角落沒說話的中年男人怯生生地舉起手:“掌、掌櫃,我……我以前在滬西工務局幹過,修過下水道。這片……我有點印象。”
王天木眼睛一亮:“說!”
“虹口公園是民國初年建的,當時排水系統跟市政管網是分開的。”中年男人努力回憶,“公園東南角,圍牆外面,以前有個老苗圃,苗圃底下……好像有條早期修的排水涵洞,是通到公園裡麵人工湖的。後來公園改建,人工湖填了,那條涵洞應該也廢棄封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