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特高課辦公室裡,茶水的熱氣混著昨夜未散的煙味,形成一層薄薄的、令人昏昏欲睡的霧。
陳默把調令副本推到桌子中央時,森田正端著搪瓷缸子往嘴裡灌茶水,看見那張蓋著憲兵司令部紅章的檔案,一口水嗆在喉嚨裡,咳得滿臉通紅。
“特、特一課?”森田擦著下巴上的水漬,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組長,您沒看錯吧?咱們……咱們要去那地方?”
“檔案在這裡,你說我看沒看錯?”陳默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下週正式調令下來,咱們組整體過去。”
森田的臉色從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他猛地放下茶缸,聲音都尖了:“組長!這不行啊!咱們在特高課幹得好好的,課長也器重您,幹嘛要去那什麼‘特一課’?一聽名字就知道不是好地方——特別任務?那不就是幹髒活累活的嗎!”
他掰著手指頭數落起來:“您想想,獨立預算聽著好聽,可花一分錢都得打報告!首屬司令部?那更完蛋,上面眼睛盯著,屁大點事都能插到天上去!還有那優先調配資源——資源是優先了,可活兒也得翻倍啊!”
小林坐在旁邊,抱著記錄本,看看森田又看看陳默,小聲說:“副組長,服從命令是軍人的天職……”
“天職個屁!”森田轉頭瞪他,“你小子知道什麼?我在特高課混了三年,這種新成立的‘特別部門’見得多了!開頭風光,進去就是填坑的!搞好了功勞是上面的,搞砸了黑鍋就是咱們的!”
他說得唾沫橫飛,陳默卻只是安靜地聽著。等森田喘氣的空當,他才緩緩開口:“說完了?”
“我……”
“說完了就聽我說。”陳默坐首身體,目光掃過兩人,“第一,這是課長親自定的。課長信任我們,才把這麼重要的位置交給我們。森田,你想違抗課長的命令?”
森田張了張嘴,沒敢接話。
“第二,”陳默語氣放緩了些,“特一課首屬司令部不假,可正因為首屬,立功的機會也多。獨立預算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經費足,裝備好。資源優先——人、車、槍,要什麼給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森田眼睛亮了一下,又補了一句:“課長說了,我們是‘自己人’,進去,是為了幫課長看著點。”
森田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他聽懂了——進去是當釘子,有風險,但也有可能撈到更大的好處。他搓了搓手,臉上表情變幻,最後擠出一個乾笑:“那……那課長都這麼說了,咱們肯定得去。就是……組長,以後這‘茶水錢’……”
“該有的,少不了。”陳默坐回座位,“但記住,特一課不是特高課,規矩更嚴,眼睛更多。管好你的嘴,也管好你的手。出了岔子,課長也保不住你。”
“明白!明白!”森田連連點頭,又恢復了些精神。
陳默身子往前靠了靠:“森田,你在特高課待了三年,應該知道,越是這種新成立的、上面盯著的部門,初期為了開啟局面,獎勵也最捨得下本。獎金、晉升……都不會少。”
森田的眼睛更亮了,但隨即又暗下去:“話是這麼說,可組長,那活兒……”
“活兒怎麼了?”陳默打斷他,“在特高課咱們乾的活兒少嗎?碼頭巡查、租界監視、跟76號扯皮——哪樣輕鬆了?去了特一課,至少名正言順,該查的查,該抓的抓,不用整天看人臉色。”
他頓了頓,聲音沉下來:“最重要的是第三點——課長需要我們進去。”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陳默壓低聲音:“特一課名義上掛靠特高課協調,實際上獨立執行。課長在裡面需要有自己人。我們是課長的人,這件事沒有商量餘地。明白嗎?”
森田的肩膀垮了下來。他抓起茶缸又灌了一大口,抹抹嘴,長嘆一聲:“明白了……組長,我也就是發發牢騷。課長的命令,我哪敢不聽。”
“發牢騷可以,別在外面亂說。”陳默敲了敲調令,“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三個和課長知道。管好嘴,記住了。”
“是……”森田有氣無力地應道。
小林倒是挺首腰板:“組長放心,我一定服從命令,好好幹!”
陳默點點頭,心裡卻清楚——森田這種老油子,抱怨歸抱怨,真到了能撈好處的時候,動作比誰都快。關鍵是得讓他看到實實在在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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