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慶，早上，羅家灣十九號，地下密室。
毛人鳳拿著毛巾不停擦汗，不是熱的，是憋的。這間地下室通風口大概被死老鼠堵了，空氣又溼又悶，像在蒸籠裡。
“局座，”毛人鳳把毛巾放下，聲音壓得低，“下週，上海那個宴會東西得送進去。在裡頭響。”
戴笠沒說話，手指在地圖上上海的位置敲著。他臉色不太好，眼窩深陷，這些天光抓內鬼就夠他受的。
“咱們的人試過了，”毛人鳳繼續說，“請柬卡得死，生面孔進不去核心區。服務人員查三代，連端盤子的都得有保人。”
“王天木那邊呢？”戴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
“剛消停，正在蟄伏。掌櫃說最近不宜有大動作，日本人眼睛都紅著。”
戴笠“嗯”了一聲，手指敲得更快了。密室裡的空氣黏稠得能滴出水。
毛人鳳等了等，試探著說：“要不……讓肥波想想辦法？他在特高課，也許……”
“不行。”戴笠打斷他，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肥波不能動。這種活兒，沾上就是一身腥。他要是折了，咱們損失就大了。”
毛人鳳不說話了，又開始擦汗。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支菸的工夫。戴笠忽然問：“趙文博……最近在幹什麼？”
毛人鳳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還在76號混日子，掛個閒職。不過聽說他爹趙德明前段時間來上海活動過，應該是想把他撈回南京。”
“他還有用。”戴笠緩緩道，“畢竟是趙德明的兒子，有些場合……他能進去。”
“局座的意思是……”
“你去安排，讓上海站聯謹慎評估，如果可以……接觸一下趙文博。”戴笠頓了頓，“就說，戴老闆沒忘了他。有個為國效力的機會，看他敢不敢接。”
“具體任務……”
“不用告訴他全部。”戴笠擺擺手，“讓他把東西帶進去就行。至於進去之後的事……另有人辦。”
毛人鳳點頭，在本子上記下。他猶豫了一下：“趙文博這個人……怨氣重，尤其是對肥波。萬一他……”
“所以要控制好。”戴笠盯著他，“用好了是把刀，用不好會割手。你告訴王天木，把人看緊，任務完成之後……評估一下。”
“評估”兩個字，戴笠說得很輕。毛人鳳手抖了一下，筆尖在紙上戳了個小點。
“明白了。”他合上本子，“我這就去發報。”
“等等。”戴笠叫住他，“告訴上海站，這件事……要乾淨。萬一出岔子，趙文博就是私自行動，與組織無關。”
“是。”
密室裡只剩下戴笠一個人。他走到牆邊，看著地圖上上海的位置，點了支菸。
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盤旋，像某種不祥的預兆。
特高課，陳默還沒進自己辦公室，就被日川的秘書叫住了。
他心頭一緊，調整好表情，敲門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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