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鄭。”
“嗯。”那人點點頭，沒起身，“東西呢？”
林嘉澤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老鄭接過來，掂了掂分量，沒開啟看，首接塞進自己懷裡。
“錢和藥，前天晚上己經送出去了。”林嘉澤壓低聲音，語速很快，“一共換了七百八十塊大洋，外加兩箱磺胺、一箱止血粉。買家是老關係，嘴嚴，不會亂說。”
老鄭點點頭：“行。那輛車呢？”
“沉了。昨晚後半夜，白蓮涇往下游三里，江心最深的地方。我親自看著沉下去的。”林嘉澤頓了頓，“但有個事……特一課那邊，己經順著周永年查到咱們外圍了。周永年不知道咱們是誰，但他供出來的線索，夠他們往下挖一陣。”
“周永年？”
“就是那個幫咱們踩點的賬房先生。他只知道是個穿長衫的找他打聽訊息，不知道名字，沒見過臉。但他在筆錄裡提到一輛車——帕卡德，銀色的，車頭有飛鳥標。”
老鄭的煙桿在手裡轉了一圈：“這車確實太扎眼。沉了好。”
“可萬一他們從車架號往下查……”
“查不到。”老鄭打斷他，“那車是黑市買的，原主三個月前就死了，報的失竊。牌照是假的，車架號磨過又重新打過。撈出來也只是一堆廢鐵。”
林嘉澤鬆了口氣。
老鄭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兩個人離得很近，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嘉澤，”老鄭的聲音很低，帶著煙熏火燎的沙啞，“這票幹得漂亮。根據地的同志斷藥快一個月了，你這批貨送過去，能救活不少人。上邊讓我轉告你：幹得好。”
林嘉澤心裡湧起一股熱流，但很快被另一種情緒壓下去——他想起了父親。
“可我們不能再動了。”老鄭接著說，“特一課既然己經聞到味兒，肯定會繼續聞。你們這組人，從今天起，全部轉入最深一層蟄伏。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冒頭。聽明白沒有？”
“明白。”
老鄭從懷裡又掏出一樣東西，比剛才的布包小得多，用油紙包著，遞給他：“這是新聯絡方式。以後我找你，用這個。三個月之內，不許主動聯絡我。”
林嘉澤接過油紙包，捏了捏，裡面硬邦邦的，像是一小塊鐵片。
“走了。”
老鄭說完，拉開門閃了出去。腳步輕得像貓，眨眼就消失在弄堂盡頭。
林嘉澤站在原地，聽著外面風聲和遠處隱約的警笛聲，很久沒有動。
他想起父親今天晚飯時說的話：“最近外面亂，沒事早點回家。”
他“嗯”了一聲，低頭扒飯，沒敢抬頭。
父親不知道他在幹什麼。妹妹也不知道。他們只知道他每天早出晚歸，有時候身上帶著傷，問就是“搬貨蹭的”。
林嘉澤把油紙包收進最貼身的內袋，推開門，走進夜色。
